然后许沐看见,他嘴唇裏吐出两个字,然后带着一脸泪,贴近墓碑,竟是亲了一吻,半晌也没抬起来。
因为震惊,许沐楞了好几秒,才猛然蹲下来,窥破隐私一样做贼心虚。
他和冯程还不算熟识,但印象非常深刻,一来那人的品行在他心裏经历过洗礼,从讨厌到好感,二来命运开了个玩笑,他是自己相亲对象的亲哥。
每次见他,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寒霜脸,可因为许东篱,许沐多少知道,世上没那么多天生的面瘫,这些人,都是苦水裏熬成这样的。
这下猝不及防的撞见了冯程的脆弱,和往常两个极致的形象,看起来非常可怜,却又有种忧郁深情男猪脚的即视感,许沐根本移不开眼,他觉得冥冥中有只无形的手,在他绷紧的心弦上拨了一把。
他心跳的像秋蝉聒噪,急促而紧张,刷一下就蹲地了,他捂着快冲出胸腔的心臟,善解人意的认为,冯程一定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尽管他心裏像有一万只虫子在爬,叫嚣着想知道,墓碑裏的人,是冯程的谁。
葬着的人,是他妻子?还是他女朋友?
于是他蹲在墓碑之间的小道裏,蹲在地上像只鸭子一样往前挪,挪出十来米,这才站起来,一溜烟的跑到小道尽头。
倒数第二块墓碑前,笔直的跪着个男人,正低头烧纸,是许东篱。
许沐知道,在这看似无人的墓地,一定有人藏匿,许东篱的身份决定,他已经没办法孤身一人行动自如,如果他还想要命的话。
许东篱手上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大清早的不睡懒觉,又跑这来干什么?”
许沐走过去蹲下,墓碑上的照片被风雨洗礼的褪了色,裏头的男人却年轻依旧,面容英气硬朗,隐约能从许东篱脸上看出他的痕迹来。
许沐拾了阴钞往火舌裏丢,“侄儿给姨夫上坟,你也要管,大独//裁。”
许东篱低低的笑了下,神色很轻松:“有人求我独//裁,我还不理他呢,你该知……”
“吃早饭了吗?”他说完又恍觉自己失言了,便又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句,试图用美食收买这吃货的神智。
他这样算心情顶好了,特别是在每年的这一天。
许沐暧昧的看着他侧脸,心裏警铃大作,觉得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并且和侯勇脱不了干系,于是疑着眉眼,用一种非常油腻的语气说:“哟~~谁啊这么恬不知耻,怎么不拖出去乱棍打死。”
许东篱斜睨他一眼,并不正面答话:“问你吃饭了没,没吃完了带你去吃饭。”
许沐其实没吃,大清早的早市没开,路边摊不忘这边摆,按往常,他立刻就点头如蒜,然后坐着他哥低调的大众车,往混乱的闹市开,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可这次心裏老记挂着冯程面前那块墓,想等他走了去看看,就撒了个谎:“吃了,楼下一屉小笼包。”
许东篱日理万机,也就赶着大早大佬们没起床,来上个坟,烧完纸磕完头,低声说了句“爸我走了”,许沐磨磨唧唧说不跟他一起走,许东篱让他小心,便起身走了。
许沐在他二姨夫墓前中规中矩的磕了三个头,默念让他保佑他儿子平平安安,然后屁股对着他二姨夫,眼巴巴的望来路。
七点四十的时候,冯程起身离开了,许沐等了十分钟,窜起来绕了一圈,在冯程哭过的墓碑前站定。
墓碑上一行铭文:故考程徽之佳城。
右下角的立碑人,独独写了个冯程。
所有的字体都是双行,一行楷书,一行小篆。
许沐的二姨夫挂着考古学家的名头,刷子也确实有两把,许沐黏着许东篱,小时候和他姨夫呆的也久,耳濡目染也认得几个铭文,小篆、金文什么的,而如今已经快忘光了。
碑顶贴了张男人的照片,年龄约莫二十三四,长的明朗帅气,笑起来十分阳光。
许沐猛然就楞住了。
生卒年清楚的写在这裏,生在这天死在这天,表明这人不可能是冯程的爸爸,那就只能是…他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