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源就像个慢性臺风,渐渐扫荡过来,在许沐即将消灭他那份早点的时候,终于到了他们所在的摊位。
身边的食客都停止了用饭,不是揪头观战,就是放钱撤退。
难为许沐同志处惊不变,一双筷子抡出了匀速度,那叫一个境界忘我。
冯程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心情有些覆杂,不知该夸他有大将之风,还是该贬他要吃不要命。
冯程已经能从嘈杂的吵闹裏,清晰的辨出人到底在吵什么。
只听一男的公鸭嗓子扯着咆哮:“再他妈跟我装穷,看老子不砸了你小破摊子,赶紧的拿钱。”
“诶哟大哥,小本生意真的交不起那么多,再说我姑娘最近要动手术,急需用钱,真的有难处,您行个好……饶一点,就二十吧。”
摊位也就十来个平方,冯程一扭头,就见中年的摊主微弓着腰,爬满岁月沧桑褶子的脸上带着讨好卑微的笑,神情间有无奈,更多的是逆来顺受。
老板两手平伸出去,略黑粗糙的指端捏着张纸片,是二十块钱人民币,在和风裏轻颤。
对面的汉子膀圆膘厚,个头壮硕,狰狞着面部凶神恶煞,身后还跟着一皮条小弟,数数十来个,不是抖腿就是叼烟,年纪多在二十左右。
打头那人像是个小头,他一听完,脸上的表情神烦,一把夺过拿二十块钱,揉成一团摔到摊主脸上,揪住老板前衣领子,唾沫星子喷人一脸。
“草泥马,二十块钱~~?我去,你把哥几个,当要饭的啊,收五十是老规矩,怎么~~别人交得,就你搞特殊?快点!!!老子还有一片儿地要跑,没工夫跟你瞎耗。”
摊主被吓的一抖,为了攒下三十块钱,还在努力,只见他从兜裏摸出一包烟,抖出一只递到那膘汉子面前:“这位老大,我闺女手术真需要钱,还差三万五,我和家裏的一分钱都不敢多花……您行行好,就二十,就二十吧。”
打头的下意识就去接烟,一看烟盒上的廉价牌子,四块一包的黄鹤楼,登时怒了,一把夺过烟盒摔到地上,手指着老板上下的点:“老子不管你差三万五,还是五万三,只要你还想在这做生意,该交的钱,看你敢少老子一分,你给不给!”
老板嘆了口长气,转身从抽屉裏摸出零碎的五十,递了出去。
……
桌子上,许沐的左手拽着自己的右手,桌子底下,左脚被他不知那只脚踩住脚背,冯程眉头一拧,抬头冷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许沐吞了口裏的食物,筷子探向冯程那笼包子,对上他眼睛笑了下:“就是你乖乖坐在这裏,哪都别去的意思。”
他刚啃完根油条,嘴巴上一层油光,跟涂了唇彩似的,唇色浅淡肤质干凈,看着倒也不显油腻,俩眼珠子黑白分明,很有点小白脸的意思。
可话裏的潜臺词,就稍显冷漠了。
冯程看着冷,可他脱离社会太久,三观还停留在几年前,比许多人都要正义……更何况,他和程徽也摆过早点摊,知道其中不容易。
摊主无可奈何的退让,和混混趾高气扬的跋扈,像一把锋利的刀,在程徽生日和忌日同在的这天,划破他自欺欺人的结界,让那些斑驳带血的记忆,喷薄而出。
他瞬间就红了眼,腿一踩地就要站起来……
然后,屁股还没离地,就被许沐一脚碾在脚背上,伸手拽住了右腕,也不知道他怎么察觉到的。
许沐力气大,他上次从楼上掉下来,冯程就领教过了,他挣了挣,没挣脱。
冯程一腔敌意,剎那就往他身上倾了一半,那目光冷冻他,可二皮脸皮糙肉厚,丁点反应也没有,还自顾自叉了个包子,窜起来凑近,两人的脸相距不超过二十厘米。
许沐将筷子凑到冯程嘴边上,温热的包子抵到了唇,他笑着张嘴:“啊…餵你……”
冯程无视他餵奶娃的好意,目光紧盯着许沐,冷而疏离,伸手将筷子压下去,声音听似平静:“放开,你的手和脚。”
许沐嘴角有笑涡:“不行啊。”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