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心境未经打磨,很容易就做出冲动的决定,就像刚接触象棋的小菜鸟,他只会闷头过界紧盯敌首,不会深谋远虑挖坑布陷,为什么,因为没有经验——可在人生裏,便可称之为沈淀。
冯程用一把裁纸刀和铁尺,磨掉了螺栓周围的固化的水泥,花了四天,卸掉了窗外的防盗网一角。接着用刀将床单被套和衣服,裁成细条再搓成绳索,半夜不要命的从五楼那么放了下去,险些摔断了腿。
他在床头留下了自己工作两年的银行卡,和一封致歉信,包都没背一个,就带着程徽离家上了火车,去了另一个城市。
他一厢情愿的以为,在不背叛程徽的前提下,消失不见和一刀两断,能给家人洗刷耻辱遭人白眼的生活,双方都能解脱。
冯必玉和她妈报了人员失踪,大海捞针,渺无音讯。
她在深秋的一个夜晚,问过抹泪的母亲,冯程回来,和程徽在一起,还是这么吊人心肝的失踪着,她选哪样。
冯妈妈毫不犹豫,就选了后者。冯必玉浑身发寒,猛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鸿沟,根本没法跨越,她捂在枕头裏偷着哭,在心裏说,我选前者。
冯必玉一直不敢换手机,半年后,她终于接到一个电话,是从南边沿海的城市拨过来的号码,公话。冯必玉狂喜又不敢,一直在喊哥是你吗,那边没挂,也没说话。
冯必玉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罗裏吧嗦的倾述了很多,说妈妈接受他们了,让他和程徽一起回来,五分钟后,那边挂了电话。
此后,每隔一个月,就有一个没人说话的五分钟电话打到她手机裏,告诉她还活着,却不说好不好。
又过了小半年,年末下雪,三十那天午夜,她接到一个电话,冯程在那边,对她说了句新年快乐,并让她给妈也带一句恭喜。
支离破碎的家,没有合家团圆,生活却一直会继续,忍受痛苦的潜能,趋近无限。
坏事就在遇见肖锋之后,她不可救药的爱上那个执着音乐梦的才子,却一直没得到回应,有天聚会喝的不省人事,也不知逮着谁,说了些什么,迷迷糊糊只觉的一身轻松,倾诉完就睡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家裏,而她妈妈,没有在家准备早饭,茶几上一张便签条。
——必玉,妈妈有事出门几天。
字迹非常潦草,走到仓促匆忙,不知为何,冯必玉心裏突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他也没多想,过完假期,就回了学校,大三课业多,也有人生方向,等着她自己抉择,给母亲打电话,她说在出差,很快就回。
半个月后,她接到她妈的电话,让她赶紧回家,参加……程徽的葬礼。
她吓得当场在大课教室裏跳起来,腿脚踩在棉花上发软,跌跌撞撞的奔出了教室,迎面撞见男神肖锋,都没法放在心上,就剩一个念头,我哥呢——
冯程心如死灰,并且没法和母亲共处一室,正逢征兵,就去了部队。直到冯妈妈差点脑溢血丧命,才挽回了母子间那点岌岌可危的温情,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冯必玉说,她就知道这么多,程徽怎么死的,到现在也没人肯告诉她。
末了,她抬起一张僵硬的笑脸,表情是泫然欲泣,嗓音有些发颤:“年儿,你确定,你要喜欢他吗,”她又语无伦次的加上一句:“当然,我不是说我哥哥不好。”
许沐当时没答话,只记得自己笑了下,也忘了表情是怎么配置的,低沈憋闷的情绪,让他脑子空白一片。
他最有把握的事,是和人单挑扛打,最没底气的事,是追求一份感情,他想要的,并且只属于他的。
可冯程的心裏装着程徽,连死亡,都没法让它消退,许沐对此望而生畏。
他回去那一路,都在劝自己识相点放弃,可思绪却不受控制,他连夹菜那点空隙,脑子裏都是冯程、程徽和自己那笔糊涂账,笔墨铺张的算计,自己不那么试一试,要是错过真爱了,怎么办。
他故意拧着性子,几天都没去见冯程,尽管好几次,人都流道消防队大门外了,生生又折回去了。
就在今天,他终于决定,试一试,大不了,学习侯勇大无畏的精神,死耗着,真耗不下去了那就——妈的烦,那就到时再说。
于是他现在坐在冯程对面,满腔的战斗值,正磨刀霍霍。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这不合时宜的回忆杀orz,今天会贴到强吻那裏的,好累啊玛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