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一听他还没下班,就准备挂机:“你主任劝你考虑什么呀,是不是让你明天去上班,你再考虑考虑呗,我饺子熟了我挂了。”
冯程轻笑了下:“你知道什么呀就瞎起哄,明早几点?在哪见面?”
亲昵的语气循着信号传过来,软毛刷似的在耳廓裏拂扫,许沐有点高兴,嘴贱:“你真去啊,其实你不用这么急着见男方家长的,你去上班,我周六再带你去怎么样。”
“不要紧,就明天,你定好时间地点,我明早给你打电话。”
许沐开始纠结,恋爱和工作冲突,这是一个问题啊,冯程疑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什么声音?”
许沐登时浑身僵硬,脚一撑床使力,屁滚尿流的滚到了床尾,劈裏啪啦的说了句“那行你明天等我电话我去吃饭挂了啊拜……”立刻就挂了电话。
“小沐,吃饭。”太后在厨房叫他,他捧着电话,心裏有个风和日丽的明天。
……
老远就看见医院门口的柱子旁站了个人,肩宽腿长脊背直,提着个果篮,正垂眼发呆。
许沐一眼看过去,不知为何,觉得他看起来有些伤心,正在此时那人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抿嘴笑了下。
许沐心头一悸,觉得这货不穿消防员制服,简单的条纹衬衫配西装裤,表情静默,就高端洋气的跟世界五百强精英似的。
他有点得意,觉得自己眼光挺好,得意完了又有点索然无味,他直觉有时敏锐的让自己憎恨,冯程站在医院门口等自己,可他在想程徽,他心裏明镜似的。
他有些难过,瞬间又矫正了心态,告诫自己一切都需要时间。可若是太长,他就不等了。
他敛了心神恢覆成二逼青年,欢乐多的往那边奔,两手空空,看见冯程手裏的果篮,就暗夸他贤惠有礼貌,跑到他身边,问他来了多久,冯程说刚来,转身和他并肩走。
许沐面带促狭的笑问他:“待会我哥问你是谁,我该怎么答?”
冯程看他一眼,表情很轻松:“怎么答都行。”
“说什么你都不介意?”许沐盯着他疑虑重重。
“不介意,我又不和你闹着玩。”冯程一副什么恶心肉麻称呼都hold得住的淡定脸。
许沐松了口气似的:“那我就放心了。”
冯程一点也不好奇,可看他一副似乎放心的能驾鹤西归的德行,就忍不住多拌一句嘴:“你准备怎么介绍我?”
许沐贼兮兮的看他一眼:“很大众、很普遍、很易于被人接受的身份。”
冯程挺爱他这种故弄玄虚的小模样,褪了凶残,有些可爱,就笑的温柔:“什么?”
许沐笑着撒腿就跑:“当然是……路人甲啊哈哈哈。”
冯程楞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在耍自己,他生不起气来,倒是笑意不可抑制的从心底蔓延,似丝丝缕缕的长藤,缠绞住过往那点悲凉,他没忍住,在医院大厅裏,露了个发自内心的笑。
程徽在医院裏死去,他被愧疚忏悔磨光了面目,可就在这一瞬,他突然感觉到,压在心上的重担,开始慢慢倾斜。
许沐边跑边回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脸,神经病似的在医院大厅裏横冲直撞,玻璃材质的采光顶折射下一束上午的阳光,照在他瞎跑的途径上,他身上反着光晕,像个能驱散阴霾的小太阳。
冯程魔怔似的,伸手对着他的背影,慢慢收拢五指,像是要捉住那道光。
下一刻,冯程回过神,心裏正儿八经的开始反省,他不适合温情脉脉,许沐更不适合天使形象,就像他说的,他大哥是个□丝,他也是一脉同宗。
这糟心的东西溜到走道口,头也没回一下,赶着投胎似的,捉住栏桿抬脚就窜了上去,他腿长动作快,眨眼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感情他说路人甲,是认真的——冯程怀疑他是跑着跑着,将大厅裏的自己,给跑的忘掉了。
再次意识到自己的零存在感,冯程锁住眉头,心裏有些不舒坦,抬脚就追了上去。
他心底隐隐的危机感,许沐的生活圈子太热闹,会不会过几天,他发现自己太冷太闷,不适合他——
楼梯上人上人下,可没有许沐的影子,冯程跑的飞快,窜上二楼左右环顾,终于在左边拐角的走道裏,看见了飞奔的许沐急转弯的一道残影。
他不要命的,在跑什么?冯程边想,边飞速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