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本该是一个多月后出生的,现在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疼痛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沈明安躺在床上支起膝盖,稍一用力就是钻心的疼。
他咬着下唇,仰起被冷汗浸湿的纤细脖颈,细白脖颈绷成了一道弧,脆弱的喉骨在烛光下显出明显的突起。
沈明安渐渐觉得力不从心,他的手死死抓在被褥上,难耐地蜷曲又抻直,浑身都是汗。
陆辞珩眼中布满血丝,霍地抬头看向柳和裕,“要怎么样才行?!”
柳和裕的手发着颤摸上去,刚一触上去沈明安就疼得眼前泛黑,他挺起腰,细瘦凸起的肩胛骨颤巍巍地支着,又因为疼痛而洩下气,冷汗涔涔地仰躺下来。
陆辞珩一直握着沈明安的手,能感觉到他此时疼得在浑身打颤。
“我、我从前没试过……”柳和裕又慌又乱,几乎哭出声来,“我以前只是看范太医是这样做的……”
柳和裕虽然学医,但毕竟学的时间还不长,原先事事都是跟在范太医身后学,但凡出了什么事也有范太医帮着他,从来没有独自一人做过这些,陆辞珩在一旁压着怒气催促他,可柳和裕看着沈明安疼得颤栗不止的样子,连把手再放在他腹上都不敢了。
“要不然还是等范太医来吧,我怕弄不好,会、会难产的……”
陆辞珩闻言浑身一震,他压不住戾气就想骂柳和裕,手上却被沈明安极轻极缓地拉了拉,冲他摇了摇头。
沈明安一头乌黑的发散乱铺着,盈白的脖子上都是冷汗,声音都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的有些模糊,“和裕……你去、去煮碗催产的药来。”
“嗯、嗯,好……”柳和裕正六神无主,听到沈明安的话手脚并用着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外去。
“阿珩……”
“我在这、我在这……”陆辞珩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裏,可他现在除了在这陪着沈明安什么也做不了,他眼眶也不自觉变得通红,“明安,孩子想来见我们了,你再坚持一下。”
沈明安眼前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了一层霾,视线艰难地在陆辞珩脸上聚焦,他把陆辞珩的手放在自己高耸的腹部,“阿珩,你、你来……”
柳和裕方才的话犹在耳中,柳和裕虽然没经验,但他毕竟是学医的,陆辞珩对此却是一窍不通,他根本不敢贸然动作,“范太医快要来了,我们等范太医来好不好?”
“我快要熬不住了。”沈明安因为失血过多而浑身发冷,他的声音细弱哽咽,“好疼,也好冷,阿珩,你帮帮我,不然真的会一尸两命的……”
无论沈明安怎么用力也生不下来,他清楚自己的力气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他力竭晕过去,孩子必然胎死腹中。
“不会的,明安,不会的……”
可沈明安连支起的腿都因为力竭而无力下滑,陆辞珩看出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陆辞珩额角的发被汗打湿,他心一横,温热的掌心覆上去。
沈明安痛极,他反应滞缓,下一刻疼痛席卷而来,像是血肉被生生撕扯,忍不住闷哼出声。
陆辞珩的手离开他的腹部的时候,沈明安已经被磨到精疲力竭,耳畔嗡鸣杂乱,但他却什么也听不清,只感觉是陆辞珩在不停地唤他,将他扶起来餵了一碗药。
催产药一喝下去,沈明安就觉得疼痛比先前翻了几倍不止,可沈明安气力不足,攒的力气根本不足以让孩子出来。
他本能地用力,瞳孔渐渐涣散,被陆辞珩紧紧握着的手数次因为脱力而下滑,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痛之下,他才听到了陆辞珩沙哑的声音。
“没事了,明安,没事了……”陆辞珩把他的手牵到自己颊侧,哽咽着吻他,“孩子出来了。”
陆辞珩亦是一身的汗,他声音哽咽沙哑,眼眶通红,琥珀色的眸子裏不受控地落下泪来。
沈明安偏过头,苍白冰冷的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嘴角勾了勾,费力迟缓地朝陆辞珩露出笑。
他身上都是汗,整个人都像是从水裏刚捞出来的一样,沈明安此时只觉得浑身发冷,疼感并没有消失或者减弱,他眼裏蒙着一层雾气,意识恍惚间发现周遭静谧得过分,便轻轻扯了扯陆辞珩的袖子,嘶哑着说:“孩子……怎么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