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阁门外萧索,长满了长草,一个粗衣老仆妇正蹲在草丛裏不停地锄草。凌霄花攀着阁楼外的墻壁,肆意生长,有些叶片已经爬到了围墻裏面。
老仆妇听到脚步声,佝偻着身子站起,循声远远望着她。江上月微微吃惊,眼前的老妇身形虽老迈,耳力却极好。
“老身等候姑娘多时,随我进来吧。”老仆妇放下手中的锄头,手放在粗布衣服上擦了擦,露出一个枯槁的笑容。
朱红色的大门年久失修,剥落出许多斑驳痕迹,与周遭整洁有序的景象格格不入。“嘎吱”一声,大门摇摇晃晃地被老妇推开,江上月跟在她身后。
“乐然公主还睡着,老身先带你吃些早点。”
江上月来时忘了吃东西,此刻肚腹内空落落的,经老仆妇一说,也饿了。虽然心中有千般疑惑,但还是忍住了,应了声好。
庭院外支着一口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热气腾腾的清水白粥在锅裏翻滚,老妇用木制勺子舀了舀,米已经煮的稀烂。她慢悠悠地从矮桌上抄起一只碗,盛了一碗清油油的米粥。
江上月闻到清香的米粥,胃口大增,肚子也叫了起来。
待她喝完米粥,肚子饱了,老仆妇坐到她对面,开口说道:“老身想给你讲个故事。”
“请讲。”她倒要看看这位老婆婆玩得什么把戏。
“我们主仆二人是南朝人。”说完这句,老仆妇用黑乎乎的铁钳拨灭了火丛,佝偻着杵着拐杖掩上了幽深庭院外破败的朱红色大门,覆又站在江上月身侧。
朝阳出来打了个照面,躲进了云层裏。天有些阴了,四周静悄悄的,夏蝉偶尔懒洋洋地叫一两声。江上月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瞥了一眼老婆婆道:“您站着说话我看怪累的,坐下说吧。”
看到老仆妇颤颤巍巍的样子,站着也才同她坐着时一般高,江上月生怕她话还未说到一半,人身体就受不住倒下了。
“多谢。”老仆妇恭敬地坐在了江上月的旁边,伸着脑袋往屋内探了探,继续开口道:“我的主人,是当年南朝的大长帝姬,陛下最宠爱的妹妹……”
江上月打断了她:“陛下?哪个陛下?”
“先南朝的开文皇帝江逝,昔年南北朝大战,南朝败,都城破,开文皇帝与懿德王后一起殉国。”老仆妇低着头,沧桑地诉说着早已被人们淡忘的南朝旧事。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帝后二人何必认死理儿呢?”
老仆妇愕然抬头看了一眼说话姑娘,嘴角微动,没有说什么。江上月话一出口,心觉说错了,因此捂住嘴尴尬一笑。
“既是南朝大长帝姬,有福不享,又为何远嫁到此处来受苦?”江上月环视四周破败的景象,摇了摇头,她此前见识过北朝的王宫,从前南朝的王宫想必也差不到哪去,不论如何,对比这样简陋破败的庭院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实在想不通为何那个疯女人好端端的跑到这裏来做什么,唯一的答案就是,她疯了。
老仆妇哀伤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半晌没说出话来。
“因为爱。”
江上月循声回头看去,看到一个女人坐在一把小小竹椅上,手撑着头,恨恨地盯着阴沈的天空。不知何时,哪个疯女人已经醒了,悄无声息地坐在自己身后。虽然女人的发髻还是很乱,但至少衣着端庄,看起来比那日在校场上见到时清醒许多。安静时,身上倒有七八分贵族的气质。
“大长帝姬,喝些热粥吧,不然你的胃又要受不住了。”
老仆妇替说话的女人端来一碗温热的白粥,用勺子餵她喝下,被称为大长帝姬的女人伸出双手接过粥碗,微微笑道:“奶娘你坐下,我自己来吧。”
老仆妇重新回到竹椅上坐下,垂首不再说话。
她喝了一小口粥,缓缓开口道:“南朝有祖制,皇室无子,帝姬可即位。可我头上偏偏有个皇兄,偏偏对我宠爱有加。哪年我十七岁,同阿月如今这般大,风华正茂,心高气傲,凡事都要与兄长争个高下,博取父皇的关註,不甘困在宫墻内只做个小女儿,而我父皇临终前把皇位传给了兄长,我大失所望,一气之下从了军,南朝女子可以从军,皇兄也奈何不了我。那时候南北两朝刚刚开通互市,并未交恶,因此我有幸结识了段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