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的太快,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还来不及多想,面前那疯女人已经与黑衣刺客纠缠在了一起。老仆妇手持拐杖左击右敲护住主人后背,想必她也会些功夫。
不一会儿,庭院锅裏的米粥就被人一脚踢翻在地,几点火星顺着风不易察觉地落到旁边的纸窗上。江上月听着耳边刀剑撞击的响声,一阵恍惚,好几次那黑衣人手中的剑刺向她时,都被疯女人挡了回去。
然而那老仆妇已经被刺客踢倒在自己脚下,那刺客手裏的软剑像一条扭动的长蛇,稍稍一拐,极速往江上月这边刺来,老仆妇拼尽最后一口气挡在她的面前。江上月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被溅满了鲜血,她的心在颤抖……那老婆婆张着嘴,欲要说些什么,被喉咙裏冒出的汩汩鲜血堵住了嘴巴,身子微微抽搐,很快便没了动静。
刺客抽出带血的剑欲要进行第二次进攻,被那疯女人大喝一声,寒光一闪,那刺客拿剑的右手被齐肩斩断……惨叫一声,疼得在地上打滚。
江上月赶紧蹲下替老婆婆把脉,人却是已经断气了……
疯女人跟没事人一样疯疯癫癫地哈哈大笑,手上却没闲着,与四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江上月看得清清楚楚,那四个黑衣人彼此一招一式配合的天衣无缝,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好几次他们都有机会杀掉哪个疯女人,只是不知道在等什么,迟迟没有出手。
那疯女人忽然朝身后扔给江上月一把剑:“接剑,教了这么多天,让为师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江上月抬手下意识接住了长剑,握在手中,看到那疯女人的嘴角渗出丝丝鲜血,眉心微皱,明显是内力受损的迹象……
可江上月临阵退缩了,她功夫很差,只会一些花拳绣腿,即使没有练过武功的人,但凡力气大点都能打败江上月。此刻身上也没带暗器和迷药,跟这些黑衣杀手打起来无异于送死。
“快逃!”她察觉出江上月的迟疑,紧要关头也不勉强她。疯女人大叫一声,拼着性命为江上月杀出一条血路。
彼时一阵浓烟呛进他的鼻腔,江上月猛烈地咳了一声。身后的屋子已经烧了起来,借着东风,火势越烧越猛,顷刻间,已经蔓延到了庭院围墻外的杂草……
逃跑是她最在行的,但此刻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被困在灼热的庭院内。
“小心!”疯女人看着江上月的头顶上方,瞪眼惊呼道。
江上月顺着疯女人的目光抬头看去,一根被火熏黑的炙热木梁“砰”地一声,直直坠落,不偏不倚,眼看就要砸断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心裏不住叫苦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一下不死也残废了。”
跑是跑不动了,她的双腿已经比她的脑子率先放弃了生的欲望,抖得完全控制不住。江上月下决心不得不闭眼铁着头硬扛一下,是死是活听天由命。说时迟那时快,在她闭眼等死的那一剎那,耳边忽传来一声闷哼,木梁并没有砸到她,因为哪个疯女人竟然不顾自身安危奋力推开了她!
那疯女人被黑黢黢的木梁压在身下,面色惨白,登时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仿佛火舌中开出朵朵殷红的花。
江上月被推到了十步之外,衣服被擦破了,手脚上的皮肉也在地上擦出斑斑血痕。变故徒生,她忍着痛楚爬向哪个舍身救自己性命的女人,手搭着她的脉搏,强忍着泪水,有些语无伦次的哭喊着:“大长帝姬,二夫人,师父!餵!你醒醒啊,别睡,千万别睡……我医术很好,你放心,我会救你的。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可是江上月拼尽了全力也推不开那根笨重的木梁,她的双手被热浪灼得全是水泡,浓浓的黑烟呛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想救她,明知道她的五臟六腑已经被砸了个稀烂……
然而哪个疯女人微微勾起嘴角,无视死亡,如释重负地笑了笑,终于,可以解脱了。十年了啊,她的皇兄皇嫂,以及段将军……早已经转入人世投胎了吧。这样她下去以后就不用再见到他们……家国于她,是令她愧疚了一辈子的存在。
临死前,大长帝姬将一个小小锦囊塞到江上月手裏,拖着最后一口气在她耳边嘱咐道:“阿月,答应我,替我好好保管它,从今以后你就是这一方月痕的主人。阿月……今后的路还很长啊,活下去,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余下的话,这位曾经的南朝大长帝姬再也说不出来,她累了,她长久的合上了眼睛。当年她负气嫁到将军府,从皇宫出来时,偷了皇长兄的一方月痕。她本想送给段将军作为二人的定情信物,可是段将军对他是没有感情的,她一直在等他说爱她,哪怕是骗骗她也好,这样她就会有借口拱手送给段将军这一方月痕……
“好,我答应你,答应你!你不要睡!”江上月泪流满面。
然而大长帝姬终于还是垂下了手,江上月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手裏紧紧攥着那只绣花的锦囊……
烟熏雾缭之中,一位十几岁的少年弓身潜入,用湿布捂住口鼻,将地上晕倒的女子从熊熊大火中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