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寂静无声。
虽然光线很暗,
确实看不清楚门外人的长相。但最起码能看到奚迭生靠在男人怀裏,由主动到被迫,逐渐加深一个吻。
李枞握着酒杯的手攥紧,
他闭上眼,
突然察觉到有人勾他手指。
奚白牵住他的手,不知是何意味的註视他,“枞哥,你是不是喝多了。”
李枞没理他,
抽回手,不大愉悦的冲门口喊:“奚迭生?”
接吻的情侣像是才意识到屋裏还有别的人,
奚迭生转过身,
楞几秒后笑起来,
拉着身后人的手往屋裏走,
“我跟俞先生好久没见,
太想他了,
就没忍住。”
李枞发现男人又把口罩戴上,
有些不解。
刚想问为什么在屋裏还要戴口罩。
“初次见面,
”
那双狭长的眼微弯,
看不出什么情绪,“李总、董总、奚少爷。”
奚迭生醉意上头,
脑壳热乎乎的。
是错觉吗?
这个声音好像小棱,还是他们兄弟俩的声音本来就很像?
俞家毕竟背景非同一般,
所以即便在场几个人对刚才奚迭生的表现非常不满,
也都憋着气没敢出声,
装模作样的端起酒奉承。
连刚才还抱着酒瓶猛灌酒的奚迭生也安生下来,
规规矩矩双手放在膝盖上,
盯着面前喝到一半的酒杯,
活像是在上课的小学生。
李枞有些心情覆杂,
怎么在别人面前就这么乖?
“之前总听说俞总,今天终于见到人了。前两天还在网上看到俞总帮我哥哥澄清,”
听见奚白提起这事,李枞下意识觉得有些反胃,端起酒喝了口。
奚白羡艷道:“俞总对我哥哥真好。”
“好什么,”奚迭生有些听不懂,迷糊盯向身边人,“这不是作为老公应该做的分内事吗?不帮我,我就离——”
俞棱:?
“然后泡你弟,”他故意压低声音,趴在他耳边,小声威胁:“让你,嗝。”
俞棱:“……”
奚迭生恶狠狠:“让你俞家断子绝孙。”
这番互动落在旁人眼裏,就是亲昵耳语。
李枞又是闷头一杯酒。
“尤其是我哥哥还特别爱玩,之前跟枞哥在一起的时候,我哥哥还不是这样,”奚白眨眼,“但枞哥跟我在一起后,他就特别喜欢找枞哥玩。”
“好几次我都忍不住吃醋,”
他若有深意,“没想到俞总这么大度,我该向俞总好好学习。”
低技巧的白莲花语录,几乎是个人都能听出他到底什么意思。
奚迭生虽然醉,但对阴阳自己的任何话依旧保持十二分敏感,本来想清醒点再反击,可嘴又完全不听脑子的使唤,
“你是该好好向他学习,他不仅知道我喜欢找你枞哥玩,还知道我喜欢找你学长玩,怎么?我擅长交往,帮俞家联络人脉,这难道不是好事?”
这人有板有眼的说歪理,还要拽着他找认同,“而且我也没亏待过他,他想要的我什么没给?他一直都特别支持我跟别人交往,”
俞棱:“我什么时候说,”
“是吧老公。”
喝醉后讲话会不自觉拉长尾音,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听起来很像撒娇的闷闷腔调有多蛊人的心。
奚白讶然看着男人低下头,回:“没什么,成年人该有自己的空间。”
“……”他觉得肯定是自己说得不够明白,气急想补充。
“好了,”
身边人却猝然打断他到嘴边的话,明显发怒的语气,“小奚,你不是还要见奚父奚母?先回去吧。”
奚白茫然回头,看向他。
李枞却根本不管他的视线,把酒放回桌上,“我还有事要和迭生和俞总谈,”他越过他,径直望向沈默许久的董书,“麻烦董先生把小奚送回去?”
奚白强忍住气,跟着他望向董书。
“不巧,”董书抱歉一笑,“我稍后也有事要和迭生单独谈,这也是我这趟来的目的。”他把语气放得温柔:“小奚,我们下次见面再聊。”
奚白:“……”
他是皮球吗??被踢来踢去?
正觉得没面子,想干脆自己打车回去,围观的奚迭生突然开口,笑着说:“小奚一个人回去多危险,俞家的司机应该还在外面,”
“俞总,”他扭头,“让司机先把小奚送回去?”
俞棱望进这个人的眼,看他明显喝醉,却依旧蔫坏的眼神,
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等把奚白送走后,屋裏瞬间安静很多,只奚迭生偶尔跟身边男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讲什么,逗得人轻笑。
“您好,打扰了,”
服务生的声音打破尴尬气氛。
奚迭生抬头,看见服务生端着盘子走到他面前,礼貌颔首,“这是包间内一位先生为您点的特调,我们这裏的镇店之宝。”
“包间内的一位先生?”他笑了笑,若有深意的问:“是现在在包间裏吗?”
“是的,”服务生回:“只不过他不希望透露自己的身份。”
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奚迭生目光掠过面前,从两人眼裏看到疑惑和愤怒,装没看见,端起酒,“不管是谁送的,谢谢啦。”他已经醉了,完全不收敛自己的情绪,举起杯,
俞棱打量他一眼,挑眉。
特调颜值很高,极其魅惑的紫向上逐渐过渡,变成浪漫的粉,碎星似的亮片缀在表面,杯沿粘着片刚摘下不久的鲜嫩花瓣。
但是量很少,两三口就见底。
奚迭生喝完后突然偏过头,小声说:“你先走。”
俞棱刚回过神,没听清。
“放心,我不会上别人的床。”
温热呼吸裏带着青柠檬似的酒气,奚迭生凑到他耳畔,快速丢下完这句后,仰起颈,飞快啄吻了下他耳廓。
俞棱放酒杯的动作一滞。
“谁让你只露个耳朵,”这人还打趣他。
“……”俞棱刚准备说什么,转眼又见奚迭生换个模样,拉着他的手装委屈,“怎么又要走,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天天开会。”
“俞总要走了?”李枞像是突然来了兴致。
“嗯,”俞棱眉心微不可察一蹙,“我有事。”
奚迭生垂着眼,心裏正感慨这俞总其实也蛮乖时,某人搁在他腰后的手突然扶上来,冷不丁掐他腰侧。
始料未及,奚迭生不可置信看他。
“别玩太过,”这人压低声,“待会我让助理来接你。”
确认这个力气不是小棱使得出的。
小棱那么一弱不禁风的孩子可没这本事。
李枞眼看着屋裏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心情才算好些。现在屋裏除了他和奚迭生外,只剩董书,只要他想办法把董书支走。
“我好像喝的有点多,”奚迭生扶着额,“两位,这裏太闷了,我们换个地方再聊?”
在哪裏聊都一样。
他喝的多,站起来都格外费劲,好不容易歪歪扭扭站稳,一迈步又要摔。
李枞刚想要过去扶人,
董书先他一步把人扶进怀裏,
“没事吧?”还关切问,声音柔得像是要哄人似的。
李枞收回尴尬的手。
奚迭生也没有要推开的意思,摇头,“没事。”
李枞:“……”
因为是董书扶他,所以离开ktv后,也是理所当然上了董书的车,用董书的司机。董书非常顺理成章的抱着人上了后座,
只留下副驾驶。
李枞心情覆杂的坐进去,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覆杂。
“你想去哪?”
董书盯着靠在怀裏的人,有点挪不开眼。
刚才在ktv,光线太暗,看不清。
现在上了车,路边灯光半昏半明的落下,他才看见奚迭生眼周晕着红,因呼吸不畅微微张嘴,似乎很累,他半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抖出阴翳。
这个样子不太像小奚。
但确实……很漂亮。
非常漂亮。
“我有点热,开空调了吗?”
没有回他的话,奚迭生突然扯开衣领,烦躁皱起眉。
黑衬衫衬得锁骨雪白,锁骨窝随着喘息忽浅忽深。
董书屏住呼吸,“还没有。”
“那随便吧,去个凉快的地方。”
似乎觉得只扯一个扣子不够凉快,这人干脆又解了几个扣子,衣服松松拢着腰,他随手扯大领口,露出半个肩膀。
这样舒服许多,奚迭生舒展眉心,整个人窝在角落,把头发拱得很乱。
董书立即挪开视线,又猝不及防跟后视镜裏的李枞对视,
他盯了几秒,伸手拉上前后座的隔层。
“董书,”
隔层升到一半时,李枞突然出声,“你给迭生下药了?”
董书冷笑,“放屁。”
说要去个凉快的地方,其实也就是醒酒的地方,董书简单交代完司机后就没再管。
身边躺着这么个诱人的存在。
董书闭眼,不停说服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教会奚迭生叫他学长,教奚迭生彻底依赖他,让奚迭生自己站在床前把衣服脱干凈,上他的床,比现在就把人吃干抹凈不知道要美味多少倍。
大概半小时后,
车停了下来,前后隔层被缓缓拉开,
“到了吗?”董书往窗外看。
“是的,董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到达目的地了。”司机抬眼,半笑不笑的递给他一样东西,“还有这个,也是您吩咐好的。”
董书一楞,他还吩咐什么了?
李枞往后看眼,发现奚迭生完好无损的躺在原位,紧绷一路的神经莫名放松许多。听到司机的话后,无意识往窗外看,
是家酒店?
刚才的猜测重新跳了出来。
“是啊,您之前不是吩咐过,让我提前给您开间双人房,就是您从前喜欢去的那间,”司机举的手有些酸,又往前递了递,
他瞟眼后座上的青年,笑笑,“您这不是得手了吗?”
董书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董书,”坐在副驾的人立即拉开车门,“你下来,我们谈谈。”
现在也没时间找司机说事,董书狠狠剜去一眼,拉开车门。
最近温度骤降,车内外温差很明显。他被风吹得有些冷,下车后先扣上毛呢外套,扣好后还没来得及抬头,
迎面直接砸来一拳!
整个人被后劲带得踉跄几步,摔在车上。
“李枞?”他觉得荒谬,楞是被气笑,“你有病?这什么意思?”
李枞面无表情走近,“自己不清楚?”
眼看又要砸来一拳,董书忍痛别住他胳膊,“没长嘴?不会把话说清楚?”
“刚才奚迭生喝的那杯特调是你送的吧。”
董书瞬间无语。
“来之前是不是还以为奚迭生只见你一个人,你好下手?往特调裏下了药,还事先让人开好房,”
李枞瞇了下眼,“董总估计还在埋怨我,不然现在肯定已经把人睡了。”
董书:“……你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
“那酒肯定有问题,奚迭生在车上都快自己把衣服脱完了,指不定你刚才偷偷在后面对人做什么龌龊事,”李枞冷笑,“还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在这家酒店做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奚白的心思?”
“滚蛋,”
被触及到敏感话题,董书怒火瞬间窜了上来,“我他妈还觉得药是你下的。”
李枞:“承认酒裏有药了?”
“你管的屁事怎么这么多?”董书觉得不可理喻,“就算我想睡奚迭生,那药是我下的,我开好房要带人滚床单,跟你有关系吗?”
“你不都已经有奚白了?”
“我一直都搞不懂,奚白都已经是你对象了,你还盯着奚迭生干什么?就那么关心奚迭生?那么怕奚迭生受伤害?”
董书盯着这人逐渐惨白的脸,终于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他得意道:“我今天就是要在这家酒店把奚迭生当奚白睡了,你能怎么样?”
咔嚓!
车门落锁的声音。
董书笑容瞬间僵住,
他艰难吞咽口水,转过身,
大抵还是醉的,衬衫扣子被胡七八糟的扣住,拱得乱飞的发被风一吹,露出眉眼,茫然慌乱的望向他们。
奚迭生就像一迭碎纸片堆出的人,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彻底消失在他们眼前,再也不会出现。
“董书。”
认识这个人以来,还是第一次叫他全名。
青年嗓子发哑,“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原来奚迭生还不知道这事?
想着自己只是作为普通朋友也该关心两句,李枞往前走几步,试图安慰他。
“离我远点,”奚迭生突然瞪向他,冷声:“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要把我当奚白的替身,一个因为和奚白恋爱无聊把我当调味品。”他讥嘲,“亏我今天还请你们喝酒,以为你们都会变好。”
“看来我就是个什么都比不过的次品,”
他开始后退,心灰意冷的受伤模样,看向董书。
“所以一开始认识我就不是因为什么欣赏我,上次污蔑我也是故意的!董书,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委屈的泪憋在眼裏,愤恨、无助。
好的,表演结束。
奚迭生转过身,定神看清周围环境,
刚才在车上确实睡了一觉,醉意散去不少,只是头还有些疼。他认出大概路线,朝一个方向跑去。
后面两人紧跟着追来,又不敢追上,估计是怕面对他。奚迭生装模作样的一瘸一拐,很快在酒店旁边找到自己的目标。
苏拟鹰才不会信那人嘴裏什么莫名其妙的惊喜。
原本打算去奚宅安慰小奚,但打电话问过奚母,说小奚今晚不在,只好换天再去。
一整天的工作和平时并无不同,又觉得疲惫很多。
心口似乎堵着什么东西,总忍不住想那天在病房某人说过的话。
可能是太累的原因。
他快步往酒店大堂走,刚准备进电梯,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喊:“苏医生!”
苏拟鹰楞了下神,觉得声音熟悉。
他偏过身,想看是谁在叫他,一时间又分不太清,只好顺着直觉往大门走。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人影飞扑过来,
奚迭生几乎摔到他身上,身上烫的厉害。
“……”
怎么会在这裏遇见?
苏拟鹰皱眉,想把他推开。
“苏医生,我身体不舒服。”这人似乎真的很难受,眉心紧皱,“后面还有两个人威胁我,你帮我个忙行吗?”
推开的动作顿住。
奚迭生抬起头,小声道:“就把我送回俞家,可以吗?”
是在骗他?可是好像是真的,苏拟鹰抬起头,倒是真的看见有两个男人追进来,目光落在奚迭生身上,又盯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