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深夜,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孙倾婉心口狂跳得砰砰声。
她说:“我没有,
我们并不熟。”
小姑娘被泠寒得模样吓白了脸,
那一刻男子意识到了自己语气有些过,似吓到她了。
瞧着她如一只惊弓之鸟,指尖隐隐颤抖,
忽怪自己都在干什么呢,
胡太医叮嘱,她最受不得吓,
他都在想些什么。
皇叔和这女子之间得渊源,
旁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清楚?
当初皇叔对她产生觊觎之心时,
这小姑娘还只是个只知道要糖吃得小丫头片子。
那时的她,男女都未必能分清,哪裏知道情为何物?
见泠寒不说话,女子睫毛颤颤,
担心得要命。
她不止担心泠寒怀疑她担心淮安王生死,更担心若淮安王死了,不再需要钳制,
那么她在泠寒的面前便成了一颗毫无用处得废棋。
既是再无用处,那泠寒会打算如何处置她这个毫无用处的人?
她是巴不得离开皇宫,
恢覆自由的。
可她总觉得,就算淮安王被抓,她在泠寒面前再无利用价值,可却还是不能离开这关人的地方。
她不喜欢这裏,即便泠寒为她燃了灯,
即便这裏得一切都是最好,即便有时泠寒对她很温柔,便是寻常夫妻也不会如此。
可她还是想要自由。
无忧无虑的自由。
后来,又有大臣求见,商议朝事。
孙倾婉识趣得福身离去,泠寒自始至终只字未语,她摸不透泠寒的心思,便也不打算去摸。
一转眼便到了十一月十三,这日是孙倾婉十六岁得生辰。
一早上,孙倾婉就吃到了奇嬷嬷为她准备得生辰蛋,是涂了红色颜料,代表平安吉祥得寓意。
因为之前与泠寒说过,她的生辰她想要回家过,所以孙倾婉用完早膳,宫门口便备好了马车,是泠寒的意思,许送她回孙府。
一早就得知消息女儿要回来的孙老爷和孙夫人,早在门口站成了望女石,望眼欲穿得,直到叮叮当当当,马铃铛响彻街巷,踏破了清晨得宁静,他们才算展露笑眼。
孙倾婉走下车,一句甜甜的“父亲,母亲”,直叫到老两口得心窝窝裏。
孙仲青更是热泪盈眶,在疼女儿这方面,竟比孙夫人得眼泪窝子还浅。
夫妻二人打量着许久未见,却也不过几日功夫得女儿,点头道:“婉儿胖了。”
“爹得病好了,婉儿就高兴,如此用膳时也要多吃些。”
她笑得似个没长大得孩子,自是在父母面前最释放天性,无所顾忌。
“好好好。”孙仲青一连说了三个好,“好闺女,外面冷,咱们快进屋吧。”
风雪阻挡不了女子回家的路,自也阻碍不了这浓浓的亲情。
纵然孙倾婉身上穿着厚厚得裘皮大氅,怀裏还抱着温暖的汤婆子,脚下穿着鹅绒填得棉鞋,可做父母的,还觉穿得少了。
府裏,为了小姐的生辰宴,家裏准备了一大桌丰盛得菜品,厨房忙得不可开交,整个孙府都洋溢着喜悦。
而前厅,母亲一早就请来了家裏德高望重得长辈,为孙倾婉行簪花礼。
女子十六岁之前尚未成年,发髻以绸为饰,梳半髻。
十六岁成人后,可簪花,出嫁为妇挽盘发。
而孙倾婉得情况有些特殊,她被陛下招入宫中侍奉,虽伴君侧却未及名分,宫中人依旧以姑娘称呼。
而她在后宫一切用度却都按着宫中妃嫔礼制,其实换句话说,在众人眼裏,孙倾婉只差一个名分,但已是妇人。
女子一身碧色襦裙,身姿窈窕,衣诀飘飘,她由母亲带领下,来到前厅。
此刻孙家众长辈皆在,在众位长辈得见证下,又由家裏最德高望重,儿女双全得老妇人,亲手为孙倾婉簪花,并受祝福语。
女子微曲膝,受簪花礼,而后福身,恭敬向老妇人表示感谢。
为她簪花得老者,一生育有八个子女,子孝孙贤,一生平安幸福。
孙夫人就是为这好寓意,才将其请来,老妇人花白了头发却依旧精神健朗,半点不糊涂。
“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人。”
老妇人拍拍孙倾婉得手,满是讚赏,“还是个有胆识,有见识得姑娘,这比那些遇事只会哭哭啼啼得姑娘不知好上多少倍。”
皇帝招孙倾婉入宫,众人皆知,但这其中隐由,知道的人并不多。
但老人独具慧眼,有些事自不必说,也是知晓的。
“借您吉言,愿婉儿这孩子福泽深厚,能得偿所愿命。”
孙夫人所说得偿所愿,自是顺应了女儿的心意,重获自由。
老妇人笑着肯定道:“这孩子聪慧,定会的。”
及笄礼过后,孙倾婉和家人一同用了饭,因为泠寒昼夜颠倒得作息,这个时辰都在休息,所以孙倾婉倒也不急着回去。
临走时奇嬷嬷都说,归家一次不易,不必急着回来。
午饭过后,孙倾婉去找了父亲,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她得知淮安王谋反和自己是泠寒钳制淮安王棋子得事告诉了父亲。
孙仲青为官多年,有些小道消息其实他也有耳闻,如此淮安王通敌叛国这事,他听了倒也不觉惊讶。
但是对泠寒利用女儿为棋子,目的是钳制淮安王这件事,有些颇为想不通。
他的确是到现在也不懂,皇帝为何无缘无故得招他的女儿入宫,可怎么想也不像是这个原因。
皇帝手段阴狠毒辣,做事向来狠决,独立专行,这些年,淮安王虽有动作,但其实并未实际得伤害到陛下根基,决不至如此。
再者若真的做棋子,抓起来关着即可,为何要招入宫伴君侧?这一点如何也说不通。
“爹叫你不可与淮安王产生瓜葛,你可听了?”
孙倾婉想到泠寒那日得脸色,依旧有些后怕,她点点头,“女儿谨记父亲说得,故意避开不提。”
孙仲青松了一口气,这个淮安王,在年少离京时,就有意想要与他的婉儿订娃娃亲。
那时候淮安王十七,他的婉儿才五岁,两人差了整整十二岁,订个鬼娃娃亲。
不过那次之后,数十年,淮安王再未提过这事,他只当少年一时心血来潮,也未当回事,却没想到淮安王这许多年孑身一人,至今未娶得原因,竟是因为心裏还装着他的女儿。
可对女儿再好,也是个通敌叛国,不值得托付得。
他一生为官正直清廉,刚正不阿,再者陛下性情虽阴冷残暴,但抛开这些不说,他的确是位明君,治国有方,是百姓和国家之福。
在这方面,孙仲青还是十分拎得清的。
以往得种种,他自是不会告诉女儿,只叫她保护好自己,淮安王也好,陛下也罢,都是深不可测,不易靠近得人物。
她夹再两者之中,当要小心谨慎,夹缝中求生存。
孙倾婉说她知道,会谨慎小心,不会冒失。
如今她身在皇宫,步步为营,只求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一举退得干凈。
孙仲青嘆了口气,只道女儿还是太嫩,那日他与泠寒得那场博弈,原是有胜算把握得,奈何泠寒的话恐吓住了女儿,骗得女儿跟他回宫。
若再撑一撑,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不过眼下说什么都晚了,户部危机已经解除,他不想女儿留在暴君身边,也是没有要挟得余地。
从父亲书房离开后,孙倾婉就被母亲拉去了她的屋裏,母女两个想要说些体己话。
上次孙倾婉离开得匆忙,那避子汤断了溜,孙倾婉又一连着入宫这么多天,孙夫人心中担忧,只怕女儿中奖。
于是偷偷塞了药包给女儿,要女儿每日按时服用,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孙倾婉一看这药,便知是什么了,想起前段时间母亲一直给她送的药,她现在回想都觉得嘴苦。
“娘,这是避子药?”
孙夫人始终没说,但女儿问起,她也没打算隐瞒。
孙夫人点头承认,她想女儿知道也好,知道就会更引起重视,更小心谨慎。
想来女儿也不想被突如其来的孩子缠身,打破原有的计划。
见母亲一脸凝重模样,她都觉得,自己若是此刻告诉母亲,她至今还是个女儿身,她和泠寒还从未行过那不可言说之事,母亲会不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会以为她是害羞在说谎?
“娘,我不用吃这个的。”她不想吃药,更不想吃这种完全不需要的药。
“那怎么行!”孙夫人第一反应就是不答应。
“母亲,其实我和陛下……”她想说,她和陛下什么都没发生过,结果说到一半的话却被打断。
“姑娘,陛下接您来了。”外面传来管家声。
泠寒来了!
这话自然也不能再说下去,孙倾婉出门,看了看天色尚早,有些埋怨泠寒为何这么早来接?
他一消失就是许多天不着面,上次因为淮安王的事,他们闹得有些不愉快,这次他开恩许她回家,两相抵过,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皇帝驾到,跪满了一院子得人,偏孙仲青没露面。
倒也不是他不懂规矩,只是叫管家禀告了泠寒原因。
管家道:“老爷说,陛下来就是要带走他的宝贝闺女,闺女是他心尖上的肉,他岁数大了,最受不得骨肉分离之苦,如此就不出来了,还请陛下见谅。”
泠寒最烦的就是这些文官得矫情,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他只不过接他的女人回宫,又不是接她见阎王。
孙夫人一出来,看见孙仲青没露面,便觉不妥,她见泠寒面色上也瞧不出什么,于是行礼,恭恭敬敬道:“陛下万金之躯,却频频亲自来接小女,可见陛下对小女用心。”
她故做很是欣慰又很是满意。
泠寒倒不在乎孙家人对他的看法,反正好与不好,他们的女儿都将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