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倾婉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
那原本照亮了一整间启承殿的红烛没能坚持到她醒来就尽了。
如此,眼前一如既往,又是漆黑一片。
胡太医有着神医妙手的美称,无论再难搞的病,经过他手都能从鬼门关裏拉回来。
是以,几副药餵下去,女子的烧早就已经退了,再加上一连着服了三日的朱砂安神,原本的惊吓也有了不少的缓解,惨白的面容也有了些许气色。
孙倾婉一睁开眼,便觉得身子似散了架一般的疼,可是越疼她就越是清醒,她还活着。
殿裏静悄悄的,安静的仿佛一根针落下都能清楚的听见。
她知道宫人们不会将她一个人扔在殿裏不管,必有人看守,如此便叫人。
许是身体太赢弱,也许是嗓子太过干涸,就连发出的声音都如蚊子般,就连自己的耳朵都听不大真切。
几日的昏迷,她是真的太渴了,嗓子快要冒烟了,不想用力说话,于是也不欲再叫人,而是在黑暗中慢慢摸索着起身,想要自己下床去寻水喝。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更不知这常年不见光亮的启承殿,此刻外面到底是明媚的太阳,还是皎洁的月。
小小的姑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支撑起身体,结果才一迈步,脚下便似是绊到了什么东西,转瞬,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
“啊!”
干吧的冒了烟的嗓子,再加上突入起来的惊吼,发出去来的声音着实算不得怎么好听,还带着几分嘶哑。
榻上的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扰了眠,不由得蹙了蹙眉角,结果下一刻便有一只软糯得似是只无骨猫儿一般的小姑娘,一头撞进了他的怀裏。
泠寒的胸口不止坚硬,因着四季无温的身体,还带着他独有的森森寒意。
跌倒失重的人,总会下意识的抓住身旁任何可以给予依靠的物什,以此来保证自身的安全。
这是人潜意识的求生欲,就如此刻孙倾婉牢牢的抓住的寝衣,指节触及到男子胸口一片冰凉。
方回过思绪的姑娘,身子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手。
“醒了?”他微微睁开漆眸,眼中还带着几分倦意。
最近边关和户部的事缠得他头痛,连着三日来唯一一次好眠,却被身旁这女子无情打扰,但男子眼中却并未染半分怒意,倒是透过殿内的漆黑,静静凝视着她。
看着她惊恐的模样,看着她仿徨的表情。
泠寒的出现令孙倾婉有些意外,她压根就没想到此刻泠寒就睡在她身边。
但与之相处以来,虽看不得见,却可以只凭着直觉,也能辨出是他。
她扰了他就寝,他该很生气的吧?
孙倾婉瞧不见身旁男子的表情,只是周身死一般的沈寂,空气仿佛都因为惧怕泠寒而凝结了,她深吸一口气,企图悄悄将紧抓着泠寒领口的手收回去,顺便再将自己紧压着他的身子坐好。
不管他生气与否,这个姿势总归是不妥的。
女子这样想,便也是这样做的。
眼瞧着那处柔软想要溜走,男子微瞇了眸子,同时长臂一揽,便将那柔软的小姑娘再次带入怀中,两方胸口便贴敷得更紧了。
“明知自己瞧不见东西,醒来怎不叫人,知不知道刚刚你险些摔了。”
若不是这龙床够宽敞,她刚才这一跌,就不是跌在他的身上,而是栽倒地上,撞个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男子虽然是在指责和嗔怪,可口气委实没有半分严厉,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和睡中刚醒的鼻音。
可这些都被孙倾婉忽略掉了,她脑海渐渐恢覆清泠,如此便也忆起昏迷前,泠寒说会将她做成人彘的话。
她就是被这句话,再加上体力不支而被吓昏的……
见她半晌不回话,男子蹙了蹙眉,大掌抚上她的额间,温热得额头早已没了最初的滚烫,泠寒在心裏默念了一句,“不烫,应该没烧坏脑子,那她为何不说话?”
泠寒的手实在是太凉了,就像是一块被尘封了千年的寒冰,只是一触就叫人冷到了骨子裏了。
男子能够明显感受到女子身体的颤抖,她一直在不停地发抖。
“就这么怕朕?”
那日之后,他有仔细的想过奇嬷嬷的问题。
若她做出了不可原谅的事,他会用惩罚害死母亲那些人的手段来同样对付她吗?
其实他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把她作成人彘。
那他还是不是人了?
这世上的惩罚并非只有做成人彘这一种方法,他轻轻抚摸着那乖得如猫一般,实际却是吓得腿软小姑娘的面颊。
滑滑的,暖暖的,还白凈凈的。
他忽然就想开了,算了,管她心裏是装着那提不上臺面的表哥,还是他那心机颇深的皇叔,亦或是其他人,只要他不放手,这人註定,也只能是属于他的,谁也夺不走。
孙倾婉静静地,任由着泠寒一下一下抚摸刮蹭着她的脸颊,冰冷的指腹叫她的脑子从没有这般清醒过。
她是怕泠寒的,但却不至于怕到说不出话来,她只是嗓子火辣辣的疼,那种疼叫她不想说话,亦或者说出的话声嘶力竭,如乌鸦一般难听。
她不想在泠寒的面前展现出她不完美的一面,这沈睡的三天三夜,她在昏睡中想了很多,很多。
若她还能醒过来……她必要好好活着。
陛下,我嗓子疼,想喝水。
她用手一笔一画的在泠寒的胸口上写着,告诉他,其实她并不是怕他,而是嗓子疼得说不出话。
女子暖洋洋的指腹,一下一下在他的胸膛上书写着,到有一点抓痒痒的感觉。
泠寒忽忆起方才迷蒙中,女子的那一声惊觉吼叫,的确是扯破了嗓子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