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逛御花园,
月黑风高的深夜,尊贵的陛下不在勤政殿勤劳的批折子,却在这裏散步。
余生伺候了这么多年,
这还是头一遭。
男子喜暗,
夜视能力又极好,所以夜逛御花园对他来说是怡情,但却苦了跟在后面的余生,
两眼一抹黑,
犹如黑瞎子走夜路,时不时就要被绊上几绊。
“陛下,
时辰不早了,
咱们还是回去吧?”
乌云遮月,将仅有的一点光亮也阻绝了,
余生肉眼凡胎,实在瞧不见路,于是就劝泠寒打道回府。
“余生。”男子站在湖边垂柳下,望着那一潭静默的湖水,
这个时候荷花都落了,只剩下干枯发黄的荷叶和些许莲蓬,“你看这天该越来越冷了。”
“是啊。”余生疑惑陛下怎有这闲情雅致忽谈天气,
但依旧积极回应,“自入秋以后,
天气便开始转凉,再暖就是明年春天了得事儿了。”
“明儿就是霜降了吧?”泠寒拽了拽身上的披风。
余生道:“正是呢,霜降后,便要结冰了。”
“天冷了,挑些厚得袄子送去孙府,
免得她生了风寒。”
男子静默得望着湖中心,漆黑凤眸如那湖水一般的平静。
余生了然。
前几日刚刚吩咐尚衣局为孙姑娘裁制冬衣,薄得,厚得袄子都备得足足的,陛下这是担心姑娘受寒。
只是孙姑娘人在自己家中,难道还愁没有衣裳换吗?
余生虽觉陛下此举有些多此一举,但所谓关心则乱,平时寡情薄性的陛下,只对孙姑娘如此特别,可见姑娘在陛下心中地位。
余生刚要应是,结果泠寒又道:“除了衣服,还要带几床棉被,对了再带两双棉鞋。”
男子脑中浮现出女子那单薄又瘦弱的身子骨,心中还是放心不下:“她素爱吃鱼,把宫裏养的鱼都送去,给她补身。”
余生抽了抽嘴角,所有的鱼,那孙府还不得开渔场?
再说送棉衣棉鞋也就罢了,送棉被?难道偌大的孙府还能没有棉被盖?这也太夸张了吧?
可泠寒却还觉不够,“她平日用的,殿裏的东西,一并都搬去,别叫她有一丝不习惯。”
自离开孙府,将她一个人留下,泠寒的心裏就有一万种担忧,他担心她大病初愈,身体羸弱,又担心她因父亲的事操累伤身,更担心孙仲青万一有个闪失,她深受打击。
反正他的内心就是有各种担忧,可最不爽的还是,难道他一日不醒,他的女人就一日不会回到他身边?
留在孙府是临时决定的事,所以孙倾婉此次回来,身边并没有带侍奉的人。
泠寒担忧她一个人照顾双亲,又没有人照顾她,这样下来身子肯定受不住。
“明将奇嬷嬷调去孙府。”
“陛下,奇嬷嬷病了。”时机着实不巧,奇嬷嬷几个时辰前犯了腰疼的老毛病,地都下不了了。
泠寒长嘆一声,“嬷嬷年纪大了,操劳了一辈子,也是时候颐养天年了,那就派……”
除了奇嬷嬷,泠寒忽就想不到了合适人选,启承殿裏倒是有两个小宫女,伺候得到也算尽心尽力。
但两个宫女年纪尚小,做事不周全,单独派过去,泠寒不放心。
忽得余生想到了孙倾婉入宫时带来的贴身丫鬟兰香。
这姑娘自小跟着孙姑娘长大,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并且十分熟悉孙府,看着也很是机灵,于是就提议:“姑娘入宫时曾带来一个贴身丫鬟,名叫兰香,因不懂宫中规矩,奇嬷嬷怕她做事不妥,就送去宫女所学了规矩。”
“奴才瞧见过一回,看着机灵,做事也妥帖,最重要的是自小跟在姑娘身边伺候的,是熟悉姑娘喜好的人,奴才提议,不如派兰香姑娘去?”
泠寒觉得甚好。
遮月的乌云缓缓飘过,明亮的月光洒下来,余生这才看清此刻他们就踩在湖岸边岩石上,再往前迈一小步就要成落汤鸡,他吓得忙向后退了一步,并庆幸自己步子小,否则准掉进湖裏了。
“陛下,今日的折子您还没批,有几封还是加急的,您看……?”
余生作为陛下的忠仆,有适时尽言,提醒陛下不要荒废政务的责任。
泠寒看了看夜色,再过一个时辰就要早朝,私事不可当误国事,他是该回去批折子了。
可心裏是这样想的,身体还是纹丝未动。
他静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心中疑惑。
“你说这办法真的有效?胡太医该不会匡朕的?”
余生哪敢再妄言:“胡太医既说了,该是就有效的。”
泠寒心裏依旧不爽,冷冷道:“若是无效,朕拿他试问!”
…
离家数月之久的姑娘,在泠寒离开之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母亲房裏。
她坐到母亲床边,惊醒了一旁守夜的洪妈妈。
“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孙夫人服了安神汤,此时睡得十分香甜,孙倾婉怕吵到母亲,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声,小声道:“陛下让我留下来,直到父亲苏醒。”
“是真的吗?”洪妈妈喜出望外。
孙倾婉点头,“是真的。”
洪妈妈不禁道:“陛下真体贴小姐!”
孙倾婉被洪妈妈这句话惊到了,泠寒才不会是个体贴的人,要不是她留下来能够促进父亲苏醒,而他也正需要父亲快点醒来,住持户部大局,就算他无论再怎么恳求,估计泠寒也还是要把她带回宫中。
不过这些她自是不会和洪妈妈说,只笑笑敷衍而过。
小姐突然留下来,洪妈妈要派人去收拾她的闺房,孙倾婉却说今夜太晚了,就留在这裏住一晚上,明日再收拾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