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后,
叶翎和裴云炀上楼补习功课去了。
叶眉和裴正宏目送两人上楼,直到看不见背影。
叶眉忽然开声:“我说了,宝儿是个好孩子,
你看两人相处得多好,女孩子心细,你以后不要在公开场合随意说她了。”
叶翎和裴云炀刚刚在餐桌上相互谦让又和谐相处的画面,
还留在眼前,
裴正宏一边看得啧啧称奇,
一边老怀安慰。
叶翎虽然不是在他们眼前长大,
但他们对她一直心怀挂念,因此,更不希望女儿长歪。
现在看两个孩子和睦共处,这样就很好、很好。
感嘆之余,裴正宏不免反省起自己的行为。
他感觉到了,
他们跟女儿始终隔了一层,毕竟这么多年的分离,
不是一个轻松能跨过去的坎,放在普通家庭裏,
他的责备不过是轻拿轻放的一件事,
但是放在他和宝儿之间,就容易将本来就没有多少的父女感情,
给冲得更稀薄。
裴正宏咳了两声,问妻子:“你刚说宝儿这几天挺怕我的,
真的?”
叶眉悠悠半躺在沙发上翻杂志,懒懒声回他:“是不是真的你心裏没数?女儿好歹跟我还能闲聊几句,看见你就是早安晚安,规矩整得跟古代人请安似的,
你看哪对父女这么相处?”
裴正宏陷入深思,良久说:“要不我们全家一起出去旅行?加深一下感情……”
叶翎不知道楼下父母为了怎么和她培养感情,正苦恼着,正绞尽脑汁,她带着裴云炀回到自己卧室,站在门口,思索着要在哪裏学习好。
之前裴正宏提过要给自己开一间书房,但叶翎觉得,自己还是个学生,那么几本书放在卧室书架裏就行,没必要特地开一个房间,把东西放在卧室裏更方便她随时学习,她也不希望熬夜看书或者早起看书时被家人发现。
那么现在可以选择的,就只有自己的卧室或者去开一间冷冰冰空荡荡的客房。
叶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她让裴云炀随便坐,然后试着搬起卧室裏的小茶几,想往落地窗方向移,那边光线比较亮,一边晒太阳一边做功课最适合了。
觉察了叶翎的意图,裴云炀把书包放下,脱下外套走过来,制止她搬运的动作,“我来。”
他轻松搬起叶翎又推又挪了大半天的圆形小茶几,放到了叶翎想要的位置。
叶翎的卧室裏铺着厚厚的米色地毯,就算光脚踩上去也不冷,小茶几并不高,两人坐在地上学习,位置刚刚好。
叶翎把书桌上的课本习题册试卷文具什么一抱,呼啦啦一大堆东西全往小几上放,有些暂时没用到的就搁在旁边,坐下来,阳光正好晒到了人的一半。
他们盘腿坐着,背对着落地窗,腰下部分正正好被阳光拥抱起来,两人都坐在阳光裏,乍一看,金灿灿地发着光似的。
这明亮而灿烂的一幕让叶翎越看越心喜,她说:“我以后干脆都在这裏写作业好了。”
裴云炀好笑地看着叶翎搬了一大堆试卷和习题册,他摇摇头把东西拿开,从自己书包裏拿出笔记本放在她面前。
“我看了你给我的几张理综小测试卷,整理出了你相对薄弱和可以加强提高的知识块,这两天我们先不做题,我给你讲讲这些知识点。”
叶翎现在恨不得24小时都在做题,听见不做题了要巩固知识,便有些担心,她下意识咬了咬笔头上的小兔子,“来得及吗?我现在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做题,效率更高?”
裴云炀看了她笔头上的透明小兔子一眼,低头拿出自己普普通通的水笔,拿出了草稿本,俨然准备要开始讲的意思,“来得及,只要把这些部分都消化,你的分数可以提高一个坎,等消化了这些知识点再做题,会事半功倍。”
叶翎相信裴云炀的话,于是便坐正身子,准备认真听课。
然而她发现,此情此景,认真听课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可能是在家裏,裴云炀衣服穿得很少,相比较她穿着的白色毛衣,裴云炀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还是短袖的。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身材颀长而挺拔,裸`露的手臂线条流畅而紧实,就算只穿着牛仔裤和简单t恤,依然隐藏不了年轻身体蕴含的力量与活力。
他随意坐着,小几的高度对他来说有些低,他坐得更为随意,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在白色草稿纸上写出一行潇洒飘逸的字迹。
男孩子半垂着眼睑,密细的眼睫毛微微弯翘,他鼻子挺拔,嘴唇偏薄,但是唇型很好看。
如果不是他经常严肃地抿着唇,如果他稍稍放松神色,他的唇型其实是微微上扬的,有种游戏人间的潇洒不羁,他的皮肤冷白,这般对比之下,唇色越发红润,而此时这张性感的嘴唇,正在一张一阖地给自己讲解知识点。
叶翎呆呆地看着那张嘴唇,半晌,吞了吞口水。
脑海裏浮现了四个字:秀色可餐。
叶翎下意识向他靠近,她想……
裴云炀疑惑地抬头,一眼对上叶翎靠近的红彤彤的脸,“怎么?我讲太快了?”
叶翎一瞬间清醒。
这不是上一世,他还不是自己男朋友,他现在是自己二哥!
叶翎蓦然捂住嘴,胡乱点头说:“对,你讲太快了,我没听懂。”
裴云炀便翻回了已经翻过两页的笔记本,十分好脾气地说,“我重新讲。”
男孩子耐心十足地讲着题,叶翎暗暗拧了大腿一把。
嘶!好痛!
不过原本飘忽的心情总算清醒几分。
裴云炀这么认真地给自己补习,她竟然开小差,还对他产生了不可描述的幻想……简直过分了哈。
叶翎摇摇头,双手交握着,整个人前倾,下巴靠在互握的双手上,双眼紧紧盯着裴云炀指着的题目上,嘴裏无声的念着:
“自在菩,行深般若波蜜多,照五皆空,渡一切苦厄。利子,色不空,空不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註1]
可能是清心经念了有用,叶翎逐渐平静了躁动的心思,心神又回到了学习上。
裴云炀一边讲解一边提问题,发现叶翎接受良好,而且能举一反三,已经是理解通透,他点点头继续加快速度讲下去。
原本准备要讲大半天的知识点,因为叶翎接受良好而提前讲完,裴云炀对叶翎的学习能力有了更深的体会。
叶翎绝对不笨,虽然理综成绩一般,那也只是因为高二分方向时没有选择理科而空下了一年,但事实上在此之前,她对于理科科目基础知识的学习还是很扎实的,所以现在加强知识也能很快地吸收。
裴云炀很欣慰,拿出了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试卷递给她:“做做题,巩固一下知识点。”
叶翎看了眼时间,11点了,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吃午饭,叶翎一边接过试卷一边说:“二哥你一会儿不要走,这两天都在我这边吃饭,好不好?”
“好。”
听见裴云炀说好,叶翎就满意了,她抓紧时间低头做题,裴云炀就在旁边整理着后边要讲的知识点,正安安静静地学习着,房间门忽然被人敲响。
“叩叩。”
抬头一看,裴景清站在敞开的房门旁边,微笑看着他们,“没打扰你们吧?”
从他的位置看过去,一眼看见那张搬到了落地窗前的小几,上面堆满了学习资料,叶翎坐在小几前写字,此时停了动作,女孩子朝裴景清晃了晃笔:“没事,大哥找我?还是找二哥?”
裴景清:“找你二哥,阿炀有没空出来一下?”
裴云炀点头。
“你先做题,我去去就来。”吩咐叶翎继续做题后,他向门口的裴景清走去。
裴景清把裴云炀带到书房,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他拿出了茶具,煮水,准备冲茶,“阿炀好久没来我这裏坐了。”
裴云炀从茶几下拿出了裴景清惯常喝的普洱,在茶饼上敲碎了一块,碾散,放进茶壶裏,随意道:“不方便。”
裴云炀说的不方便,是指前段时间裴继轩常住家裏,有他在,他不方便经常过来正屋这边。
他倒是不隐瞒。
裴景清笑了笑,一边洗杯一边说:“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爸会突然派二叔去南方?”
裴景清没有卖关子,直接揭示了答案,“这是宝儿的主意。”
看见裴云炀蓦然转头,眼神意外,裴景清点了点头,“对,宝儿特地来找我爸,希望我爸把二叔调到南方去。”
“一开始我爸是不愿意的,南方毕竟是我们裴氏一大分部,近几年来发展也不输给总部,那么重要的位置,恐怕除了我,我爸不放心让任何一个人去担职,不过宝儿理由很充足,她说我太累了,二叔这几年发展不错,我的压力越来越大,倒不如把二叔调走,他在南方发展也需要时间,这样一来,我有时间调理身子,还能让你暂时脱离二叔。”
瞧着裴云炀沈默的脸,裴景清没有隐瞒继续说:“说真的,我和我爸都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这么顺利地进行。”
“我也决想不到,宝儿那胡闹式的做法,真的能让二叔放心把你留下。”
不知想到什么,裴景清笑着摇摇头,将冲好的一杯普洱茶放在裴云炀面前。
“现在你知道原因了,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过来裴氏帮我。”
裴云炀看着茶杯裏泛着浅浅涟漪的棕红色茶水,心裏一时狂风巨浪。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像走马观灯似地在眼前上映,最后定格在卧室裏那道正在认真做题的安静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