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泽不允许出门,她就蹲在院子裏数蚂蚁,蚂蚁成群结队追逐食物,掰下点糖糕渣子就能看到它们忙忙碌碌一日。
也有不合群的,非得显得与众不同,要自己觅食,然后就被赵尘阳一指一个戳死了。
她静静看着,傻不拉几地去拉赵尘阳的手,去讨要尸体,把蚂蚁尸体堆成山,推到蚂蚁洞。
“带走啊,带走啊,是家人要带走啊。”她催促,把糖糕放在尸体堆旁,“有用的,找到糖糕了,所以把它们带回去啊!”
赵尘阳又碾死一只,捉到尸体堆裏,拍手教训她:“才不是什么家人!有用的时候自然是呼朋唤友身心舒畅,没用的时候屁都不是。”
在树下看账本的孙氏也道:“做人也和做蚂蚁一样,需有用才有人要。”
赵尘星将手探出窗,接了一手冰凉。
此时惊语有些急躁地敲开门,对她道:“府裏来人了。”
赵尘星忘了收回手,呆了几许,憨道:“要我接待吗?”
采薇快步过去给她穿鞋,指使其他人去拿那件摄政王新做、还没来得及穿的斗篷。
边穿着鞋,采薇边对赵尘星和宁宝道:“……你莫惊慌,待会儿见了人只管跪下磕头,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
要见什么人?赵尘星极为不安,比要去见摄政王还要紧急地被穿戴好。摄政王比她宽大,斗篷拖到地上,有些不伦不类。
她想,这样走一遭会弄臟,就偷偷在腰后提住,紧张地跟惊语去了前院。
还没到地方,就见院裏乌央央跪了一地人。对于来者身份,赵尘星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细想,再往裏走几步听到了人声。
一人问:“你来看看这个,是不是高了一截?”
一人道:“是是是,谁能长得过你,你就长吧,戳破天才好。”
赵尘星耳朵抖了抖,听出来后者是章灵玉,那另外一个就不必猜了。
她端好手,夸进门伏拜在地:“臣赵尘星见过陛下。”
大景准许坤泽单独设立恩科不过六年,时日短也没人在意,录取任免都是吏部做决定,所以赵尘星是没见过皇帝。
但皇帝明显对她充满好奇,扇子抖开,对章灵玉努嘴。
章灵玉翻白眼,将赵尘星扶起来,低声道:“陛下无恶意,只想见见你。”
于是赵尘星心下稍安,在陛下命令她抬头时不卑不亢,拿出臣子最好的姿态应对,不意被皇帝的相貌吸引。她见过不少美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
只看面前少年十六七岁,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她头戴金冠,金冠上镶嵌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红宝石,衬得她仪表堂堂。
少帝姿态随意,也大方任她打量,单薄的身子撑起黑衣,不给人矜贵的娇弱,倒是意气风发,深邃的眼中尽是高不可攀,若不知她的身份也不会轻易小瞧了她。
却有三分像摄政王。
赵尘星看着,轻抿唇,她未见过摄政王鲜衣怒马的样子,以后怕是也再看不到了。
她知道自己不喜欢摄政王,不喜欢他深沈的模样,害怕他支着头便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李曜比划着墻上不知是谁画出的一条杠,笑得恣意张扬,美好年少。
她拉着章灵玉的手,对赵尘星道:“这是朕八岁时到王府,缠着皇叔画的,卿来看看朕是否真如灵玉所说能长破天!”
赵尘星便去留意那条线和李曜的高度,线到李曜胸口,李曜和章灵玉身量相同。
章灵玉不矮,只比赵尘星高一些,远看看不出来,那李曜十六岁能长成这样也是不错的,诚然,她八岁时在同龄人中也是最高的。
若是运气好,没准李曜还能长到杨柚那么高,看人都找不着影,往街上一站便是鹤立鸡群,人人仰视。
赵尘星诚心诚意道:“长太高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陛下龙章凤姿,王爷常说你有宣宗风范呢。”
宣宗可是人人敬爱的明君,没有那个帝王不想成为他。李曜当即有了几分年少轻狂:“可是当真?”
赵尘星道:“臣所言非虚。”
李曜极是高兴,弃了章灵玉的手殷勤地拉住赵尘星,惹得二人尴尬不已她却浑然不知,只自己高兴道:“那,那朕就叫你正君了,反正你与我皇叔不日成亲,朕先讨好讨好你,你可得在皇叔面前为朕美言几句才是。”
赵尘星:?
李曜双眼明亮:“朕还当你是妖精转世,不然怎能将朕的将军和皇叔迷倒,如今看来倒是个美人,只比灵玉差一些。”
她丢开赵尘星,转去抱住章灵玉,兴冲冲宣布:“朕也到成亲的年纪了。”
章灵玉冷脸,赵尘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章灵玉是有婚约的,刑部尚书郗大人家的干元,叫郗润,比章灵玉长三岁,年二十一,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两人这么多年没成亲只是因为章灵玉一心仕途,并没有要进宫的意思啊!
赵尘星担忧地看章灵玉,章灵玉回以安抚、我能处理的神情。
李曜道:“朕知道灵玉的婚事,爱卿们会错意啦!”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李曜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承认别人也不敢多言。
赵尘星攥了攥手指,道:“安山路远,陛下回京途中劳累奔波可要洗漱休息?”
她看向李、章二人灰扑扑的衣摆。
二人面面相觑,相对大笑,李曜道:“怎敢在王府叨扰,正君还没去过皇宫吧?走,今日朕让你借个东风,带你去看看!”
这是不行的,赵尘星要拒绝,李曜趁她没开口先道:“皇叔知道朕提前回来又没立刻回宫,定会生气罚朕,有正君在他多多少少会温柔些。正君,你可得救救朕啊!”
她肘击章灵玉,使眼色求他说好话。
章灵玉不说,李曜作势要作揖,章灵玉脸黑如锅底,到底还是开口道:“王爷对陛下很严厉。”
赵尘星微笑:“王爷对谁不严厉呢?臣也怕被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