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李曜和章灵玉跟在身后，赵尘星狼狈地偏移视线，推着人大步往前走，再也不敢搭话了。
李顾倒像是没受到影响，自说着他母后。
赵尘星对这位帝之君不感兴趣，奈何她一定要听摄政王说话，随着雪越下越大，话越说越深，一个蹉跎岁月的坤泽浮现眼前。
她惊觉，那位因自缢而在史书中只有寥寥几笔的后君和话本裏被囚于深宫断去手脚的坤泽是如此相像。
似乎是要印证她的想法，李顾展开袖子扫去腿上积雪，淡淡道：“母后和我一样，也是瘸子，不仅如此，她右手筋骨尽断。”
李顾的手越过肩膀拉住赵尘星的手背，安抚地拍了拍，道：“她应该会很喜欢你，所以我也不会为难你，知道吗？”
他扭过头看她，在雪中牵起笑容：“你不用怕我，我不会重蹈父皇的覆辙。”
赵尘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情谊，唯有低头躲避。
李顾揉着她的手背，声音带笑，语气听不出喜怒：“手这么热，潮期要来了吗？”
赵尘星更加惊慌，直把头埋到胸前，眼睛看不见一丝雪色才好。
“走吧。”李顾正经起来，倒显得赵尘星自作多情，想入非非了，正自责着，那人又道，“倒正好在宫裏，能顾你也能顾着朝事。”
赵尘星愕然，羞愤得浑身发麻，脚趾抠地。
仁明殿宫人早已经在殿外等候，远远见一行人往这边来，面露喜色，举袖招摇地跑下来，跪一地挡住去路。
“奴婢拜见陛下、王爷，陛下万岁，王爷千岁。”
赵尘星看去，登时坎坷的心情平稳不少。
这一个个满面油光，双眼愚蠢，看起来很喜庆和随和，能想象这是李曜的宫人，和摄政王府持重的仆从半点不匹配。
“免礼免礼！”李曜看起来颇为得意，跳下步辇就拉住章灵玉的手，带着人跑到摄政王身前，“皇叔正君可累？朕吩咐他们烤肉吃！雪天配上滋滋响的肉，光是想就很美味！”
李顾扫她一眼，没纠正“正君”二字的不合时宜，只看向赵尘星，道：“上阶不好走，旁边有斜道，从那裏推我上去吧。”
赵尘星说好。
仁明殿的臺阶不高，斜道也不陡，即使落雪被扫过还铺上新木板，依旧寸步难行。
赵尘星好几次都要摔倒，轮椅也向下滑去，看得李曜等人瞪着眼，举起的手就没放下，惊恐此起彼伏。
赵尘星也怕，但是摄政王固执地不让人抬他上去，定要辛苦赵尘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赵尘星才到平地，累出满头大汗。
李顾递条帕子给她，道：“后背伤口疼吗？”
“不，不疼。”
“现在觉得如何？”
赵尘星迟疑道：“有汗，绷带好像乱了，衣服刮着伤口有轻微刺痒感。”
“去殿内。”李顾道，“那刚刚为什么不说？”
他看向抿唇的赵尘星，刻薄道：“既然不想来宫裏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即便陛下强迫你也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
赵尘星看向李曜，李曜看天看地看章灵玉，什么都看了就是不看她，她没办法，只能低头认错，虽然她不觉得自己错了。
李顾倒是一眼看穿她：“今日能被人欺负，那明日呢？什么人都能欺负你是吗？”
赵尘星咬牙，想把他丢下臺阶弄死，但想象不是现实，她只能再次认错，偷看摄政王神情。摄政王神情淡漠，听她接连认错后好像不准备追究了。
——莫名其妙，难道不是你带头欺负我。
赵尘星无语，尽职尽责扮演推轮椅仆从，把金枝玉叶的摄政王推进殿中，让宫人忙前忙后打理收拾，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的手忙脚乱。
她看似很忙，但除了一直看着她的李顾外，没人知道她在忙什么。
李顾支着头，无声凝视她，李曜和章灵玉就托腮坐在桌边写写画画，商讨着吃什么以及怎么吃。
“要烤肉哪要怎么烤？不若在廊下架个炉子，即可以烤肉又可以赏雪，两全其美。”章灵玉端坐着提议。
“可以可以，朕批准了。”李曜坐得东倒西歪，笑意盈盈，“皇叔早年在西南喜欢吃蕺菜ji
，可以给他配一碗辣椒蒜姜蕺菜杂菜料伴着肉，你想想，把肉切成薄片放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包上杂菜，哦哦哦哦！那味道想想就流口水。”
她兴高采烈，肘击章灵玉肩膀：“灵玉灵玉灵玉，你要什么？”
章灵玉微笑，道：“陛下，给臣一些盐巴和孜然胡椒粉便好。”
李曜大手一挥，定下主意：“朕和你一样！”
赵尘星张张嘴，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