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尘星看天,天上灰蒙蒙一片,懒散的雪飘扬落下,确实是很晚的模样,她抓了抓袖口,低声道:“和蒋夜倚门说了会儿话。”
李顾换只手支头,顺便抚平袖边不顺之处,道:“外面冷,进来说。”
赵尘星走进去,将斗篷脱给采薇,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只来过书斋一次,那时还是作为客人,匆匆来匆匆去,虽然也是怕的,但和现在不同,虽说摄政王也不会真的将她怎么样,可到底心裏不自在。
李顾坐在窗边,脱离轮椅站起来,瞧了她两眼后走到书案裏面坐下,随手卷起本书,手腕搭在桌案,道:“你的东西呢?”
赵尘星道:“我的,什么东西?”
“春林桃园可不是给你放东西的,桃棠院也不是。”
想起赵尘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物,李顾道,“你为何不将东西交给燕伯,吩咐他收起来,那些书捂在一起也不是个好办法,这书斋虽小,但尚能容下。”
赵尘星声若蚊吶:“可以吗?”
李顾轻敲书案,想了想站起来踱步到赵尘星身前,垂眸看她,视线深沈。
赵尘星不明他意,怔怔回对,眼底却有惧意。
李顾道:“你知道你是谁吗?”
赵尘星立刻点头。
李顾道:“你是谁?”
好莫名其妙的问题,但赵尘星不会呛他,老老实实回答:“赵,赵尘星。”
李顾道:“我以为,你长这么高的个子不是干吃白饭的。”
他这个意思像是不满意答案,于是赵尘星费尽脑筋想,踟躇道:“翰林院修撰,摄政王府的……正君?”
说完,她紧张地等待。
李顾神情冷淡,看不出一点消息,赵尘星便有些慌了。
两人对视许久,直到赵尘星勇气都要没了,李顾才道:“我听说你在候府有雄心壮志得很,学管账,学料理仆从,还将他家的亲戚写在纸上背记。”
他顿了顿,道:“我这裏虽然不用你操劳这些,但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听到这裏,赵尘星低下头,李顾却不让,单手握住她后颈迫她仰着,继续道:“赵尘星,你不是赵宅后面的坤泽了,你是王府王君,我希望你能知道,也能拿得起。”
“若我拿不起呢?”赵尘星声音低不可闻,似是问他,似是问己。
李顾没说话,揉了两下她发凉的耳尖,领着魂不守舍的人去春林桃园用饭。
这几日赵尘星胃口不好,荤腥不食,清淡也吃不下多少。她一直像找个时间看大夫,可潜意识裏怕着。
怕是大病,怕治不起,怕抓了药买不起止泽丹,尽管有了摄政王她就不用买止泽丹了。
她怕这怕那,吃的又少,两三天人就憔悴了许多。
李顾看在眼裏,也在等赵尘星开口,赵尘星不开口他便不说话,两人就这么耗着。
可今日不同,赵尘星吃着吃着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反酸,头晕。她抬头看了两眼摄政王,见他盯着自己,小声道:“我,没胃口。”
终是说了。
李顾听了想听的,只是皱眉:“可有大碍?”
赵尘星道:“想看大夫。”
于是李顾大手一挥,叫惊语传太医来。
太医不会立刻到来,李顾让赵尘星喝些汤,他自己则不紧不慢吃完饭。饭后,两人一上一下坐着等太医。
天寒夜冷,太医来的更加晚,小半个时辰才到,见过礼跪在赵尘星身边把脉。
看的久了,赵尘星绷着身子,一瞬不瞬註视着他。
陆守正趁夜而来,以为摄政王府是出了坏事,心裏坎坷已久,诊完脉才松口气,脸边挂上笑容,虽然……王爷和正君才成婚不久,但——
“回王爷正君,正君这是有喜了。”陆守正顿了顿,“已经月余。”
李顾神色未变,只道:“赏,今后正君与孩儿就交给陆太医了。”
陆守正一楞,立刻道喜,写了方子拿了赏钱,摸不着头脑地回去了。
他与太医院另一名太医——张正弦是领居,半夜睡不着踢门把人叫醒。
“你做什么踢门?!”
陆守正将人扑到地上,神神秘秘道:“我和你说啊,摄政王王君有喜了,一个多月了,可那时他们还没成婚啊?”
张正弦一激灵,想起两个月前在摄政王府看病的那个坤泽,不许陆守正说话了。
……
李顾躺在床上,支头看坐在床裏发呆的赵尘星,什么也没有想。
赵尘星捏住被子坐在床裏,眼睛看着摄政王中衣下分明的腹部,也什么都没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