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消息时,李顾在听李曜诉苦,西江国派人送了个皇子过来,准备结两国秦晋之好,李曜也在纠结自己是该继续关着章灵玉,还是该将人放了。
两人听完宫人慌裏慌张的禀告,李曜看向摄政王,片刻,道:“恭喜皇叔哈。”
李顾将手按在桌子上,拇指擦了擦中指,脸上有些冷然,神情怪可怕的。
她回到府裏时,据说孩子还没出来,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到桃棠院,仆从进进出出。
“去和正君说我回来了,便在门外。”李顾说完,看了看太阳,看见枝头上还挂着露水,他让慎行将自己推到檐下。
桃棠院很乱,什么声音都有,就是没有正君的声音,渐渐的,却有压抑的哭喊声,李顾一动不动坐到太阳落山,手指放在膝盖上,拇指食指揪着一点衣料摩挲。
月上中天,李顾身边的人已经换做了惊语,张守正在屋裏说着些“深呼吸,吸气,呼气……”,他是太医,产婆只能打下手,孩子头出来的时候,正君咬牙“嗯!”了几声,眼眶上留下的不知是汗还是泪水。
张守正一直在说着用力,可赵尘星真的没有力气了,腰上酸酸麻麻的,像有人在拿石头在砸她,拿刀剑在捅她,她还想出恭,还想喝水,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终于,又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孩子出来了,产婆剪断脐带,抱给张守正,转头为王君清理。
赵尘星说不出话,身上软的没力气。
张守正拍了拍孩子屁股,响亮的哭声响起。
屋外,等了将近九个时辰的李顾睁开眼,惊语推他进去,张守正也正抱着孩子从裏面出来,喜滋滋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千金,是个干元。”
李顾接过孩子,不敢太用力,单手放在臂弯,仔细瞧了瞧,只看见皱皱巴巴一张小红脸,眼睛糊在一起,头上毛发稀疏,像个秃子,这可真是太丑了。
张守正依旧喜滋滋道:“王爷看这眼睛,看这嘴巴,多像王君啊。”
李顾便去看孩子的眼睛和嘴巴,敛了眉——一点都不像。
产婆出来了,说王君清理过了,现在喝完粥,安稳着呢。
李顾松口气,惊语推着他继续往裏去,屋裏有些热,赵尘星睁着眼在看门边。他见了,到床边时隔着被子牵住赵尘星的手,低声道:“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鹤鹤。我们的孩子就叫李鹤。”
鹤,也有长寿与高雅的意思。
李顾将孩子抱低一些,让赵尘星偏头就能看到,他见赵尘星眼底怔住,便道:“说是长大便好看了,像你。”
赵尘星低声道:“像王爷。”
李顾将孩子交给张守正,让人都下去,然后宽了衣服躺上床,侧身看着赵尘星,看着看着,用手抚摸眉眼。
才生完孩子,这张脸不如何白皙好看,而且孩子还没出来时,赵尘星一直觉得自己丑丑的,她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脸变得很黑,脸上斑斑点点。
她不想让摄政王看,躲了躲,没躲过。
李顾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道:“还饿吗?”
赵尘星刚刚喝了粥,现在不饿,老实摇头,李顾道:“我饿。”
两人就又分食了一碗白粥,然后如往常般入睡,赵尘星下面还疼着,又困又累,熬不住睡着了,梦裏什么都没有,再醒来时疼痛依旧。
外头很亮,摄政王已经不见了,身边只有一个襁褓,她将她抱进怀裏,用食指在小脸上一点一点的。
“李鹤?鹤鹤?”她逗着她玩,她睁着眼,像是在看爹爹,又像是没有,琢磨了小半天,赵尘星才说服自己小孩子还看不见。
不多时,谨言和采薇进来了,采薇端着粥餵她。赵尘星抱着孩子,喝完粥,道:“我想下床走走。”
采薇眨眨眼,笑道:“奴婢扶你。”
她将孩子放在床头,才掀开被子,余光瞥到肚子,楞住了。
肚子还在,像有孕五六个月的样子。
她惊道:“这是什么?”
采薇也不知道,想了半晌,道:“可能一时半会消不下去,奴婢看那些奶娘,肚子也是大大的。”
赵尘星不想下床走了,呆坐在床边,又觉得下面疼,只能起身慢吞吞走着,走了一小柱香的时间,累得浑身没力气,就躺回去逗孩子玩。
采薇道:“小姐小名叫什么啊?”
赵尘星头也没抬:“王爷没取。”
采薇傻不楞登道:“正君给取一个啊,到时候给大人和夫人写信,就写小名,多可爱啊。”
想起西南的父亲和流放的兄长,赵尘星抿抿嘴,亲亲女儿的脸蛋,什么也没说。
采薇半点不察觉,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赵尘星把头发从女儿手裏夺回来,道:“王爷呢?”
采薇这才想起来应该说摄政王,道:“王爷在书斋与人议事,让奴婢陪着正君。”
赵尘星盯着窗户。
摄政王一定已经见过她的肚子了,她心裏像是被塞了棉花,胀胀的,很难受。
两人成婚十月,她已然知道他的心意,但是,摄政王太过冷淡。
然而,有时候又不如此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