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林，十二床的报告给我！”
“好，我马上去找！”
“小林，六床病人明天上午排手术，你看下他术前检查合格不？”
“好！”
“小林……”
“小林……”
休息了半个月，一回岗位，林其乐就忙得像个陀螺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她本来以为脑海裏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会随着病好了，就自己消失了，结果并没有！
她还是会突然就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可那些念头就像风一样，无影无踪，根本抓不到一点线索，弄得她别提多难受了。
现在回到科室上班，一忙起来，反而没机会再冒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过有个错觉，她明明才实习不到一个月，她却觉得这些工作，她全都得心应手，连观摩手术，都感觉自己淡定很多。
因为她见义勇为的行为上了电视，医院决定让她提前转正，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吃午饭的时候，她拿着一本手术实操手册看，同科室的实习生走过来，笑道：“林其乐，我求你别内卷了，都有消息要给你提前转正了，你还这么拼，会显得我们很无能诶。”
另一个实习生周晓吃完了，站起来，路过她身后时，嘲讽了一声，“我们跟人家怎么比？咱们每天累死累活在科室忙得脚不离地，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往上爬，人家倒好，救个人，上个新闻，一下子就能转正了，我看大家都别努力了，全都街上看看有没有机会见义勇为！”
她眉头一皱，回头看向说话阴阳怪气的周晓：“踏踏实实还能开错药了？”
“林其乐，你说什么？！”
要是平常，她就忍了，从小到大，大家都说她性子好，但没人知道，她只是习惯了，当你没有靠山的时候，别人有靠山的时候，不忍，吃亏的就是你。
但这一次，她突然不想忍了。
站起来，跟对方平视，“我承认转正我这件事，我是撞大运了，但我问心无愧！医院也不会什么都卡就直接把我转正，我也是要经过考核的！”
“你以为你能过吗？”
“等周末考完你不就知道了？”
周末。
医院科室的老大全来了，林其乐换好手术服，在更衣室裏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加油，机会摆在你面前了，林其乐，你一定要把握住！”
等做好心理准备，她转身走进手术室。这次的考核并不是让她负责整个手术，她是协助。
“患者主动脉瓣狭窄，说具体情况。”
林其乐顿了一秒，“患者是主动脉瓣二瓣化畸形，有钙化迹象……”
整场手术，她一直平静地配合主刀医生，医院的医生，还有领导站在外面静静看着。
“这么年轻就这么淡定，有天赋，我同意可以提前转正，刚好打出我们医院救死扶伤的好名声。”
“陈医生，她是你们医科大的学生，算是你学妹了，你这样偏心自己校友，对其他实习医生不公平吧。我不同意，这个手术难度并不大，她只是协助，现在运用的都是书本知识，只考理论知识，我相信其他实习生不可能比她差，贸然提前转正一个实习生，一旦未来的手术出现问题，谁负责？”
“周医生，我听说你女儿也想提前转正？”
周医生立刻恼羞：“你胡说！”
“咳！”院长轻咳了一声，“好了，你们都是心外科的专家，这件事再商量商量。
院长起身离开。
手术结束，林其乐换了衣服，刚走出，就靠着墻大口深呼吸。
“林其乐。”
她赶紧站直：“李医生。”
“干得不错，实习生有你这个状态，很好。不过要不要听一句中肯的话？”
“您说。”
“实习医生裏，你算优秀了，但要转正，独立开刀，你还太嫩了，心外科没有小手术，也容不得任何差错，差以毫厘，就是生死的区别。”
李医生朝她笑了笑，“言尽于此，先走了。”
“谢谢李医生。”
看着李医生的背影，她喃喃道：“李医生是不建议我提前转正？”
下班她骑着共享单车回家。
一打开家门，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过于离谱的幻觉，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怀裏抱着一个孩子，女人看向她，“这么晚才回来？”
她赶紧敲了敲脑袋，“脑震荡不会还没好吧？”
再次看向屋裏，什么都没有。
走到沙发前坐下，她看着沙发角，“女人抱着孩子……”
忍不住伸出手，可只能抓到一把空气。
心头莫名又空了，她抓过抱枕，把头埋进抱枕裏，“我这后震荡后遗癥要多久才好啊。”
……
“乐乐，我带栩栩来看你了。”
林心柔红着眼睛，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儿，她哽咽一声，但还是尽量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你都躺了一个月了，你看栩栩都这么大了，你不想睁开眼睛看看女儿吗？”
她把孙女贴近女儿，让孙女的小手去摸了下女儿的脸，“栩栩，这是母亲，你快把你母亲叫醒，让她抱抱你。”
“啊！唔……”
小家伙的手在林其乐脸上摸来摸去。
“唉，你再不醒来，妈妈很担心小璟会撑不下去，她明明是白娇的女儿，白娇是那种人，怎么就生出她这么一个情种，你知不知道，容璟吃了一瓶安眠药。如果不是贺妍及时把她送到医院，后果……”
听到容璟殉情，她第一个念头是假的，那可是容璟！
可看到躺在加护病房的容璟，林心柔再也不怀疑容璟的真心了。
“你那么喜欢容璟，人家不跟你覆婚，你都非要跟她好，你怎么忍心让她殉情，乐乐你快醒醒，好不好？”
病床上的人依旧沈睡着，就连心电图都没有任何变化。
“祈颂，白娇，季茜都死了，我们这一辈的恩怨，你不让我参与，妈妈听你的话，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妈妈告诉你一件事，妈妈不准备跟蔚蓝在一起了。”
她低头亲了亲孙女，“如果没有她放任祈颂和季茜做那些事，如果她早一点提醒我，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妈妈做不到放下这件事，只能跟她分开了。”
林心柔把最近发生的新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病床上的林其乐说着。
她多希望，女儿突然睁开眼睛，对某个新闻来一句：真的吗？
但没有。
……
翌日。
林其乐一大早接到她负责的病人身体出现了变化，她急急忙忙赶到医院。
刚走进科室，就跟周晓撞上了。
“哟，好大的派头，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转正了，招呼都不打了？”
“我忙着呢。”
“你给我站住！”周晓一把抓住她，“林其乐，你别以为就你一个每天辛苦工作，我们哪个不是这样的？”
“我说你什么了？我负责的病人出问题了，我着急去看，放开！”
“别以为你就真的被转正了！”
林其乐一下怒了，一把甩开周晓，“周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天到晚对我横竖看不上，但我没惹你！如果只是因为我比你多了一个机会，你就这样嫉妒我，针对我，那我觉得你这样的人真不适合当医生！”
“林其乐，你敢跟我这样说话？！”
“为什么不敢，周晓，大家都是一个科的实习同事，你之前就处处针对我，以为我不知道吗？科室排班，你每次都要按照你的时间调班，谁不同意，你就背后说人家坏话，怎么就你有重要的事，别人都没有呗？”
“你！”
周晓脸上表情扭曲，见周围的人都偷来目光，她羞得脸涨通红。
“我没空在这裏跟你吵！”
她转身离开。
先来到护士站，问了她负责的病人出现什么问题，好不容易解决完，她捂着咕噜咕噜响的肚子，靠着墻，“好饿。”
“完蛋了，其乐，周晓的爸爸是主任医生，舅舅是院领导，你这样得罪她，不怕被她让她爸爸和她舅舅给你穿小鞋？”
提到这个，林其乐还是慌了三秒，但话已经出口了，又收不回，只能硬着头皮，笑道：“怕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吃的没，我好饿，让我垫两口。”
“喏。”
同事把一块士力架递给她。
“谢啦。”
等同事离开，她来到没人的地方，靠着墻，用后脑勺装墻。
“啊啊啊，怎么突然就憋不住了，我干吗跟要跟周晓吵架，伤敌八百，自损一万啊。”
下午，她负责的一个病人，突然病情加重了。
“林其乐，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患者用药，都是有记录的。”
“那你知不知患者肋间血管有病变迹象，为什么不提检查？”
她楞住，“肋间血管有病变迹象？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一名医生，你负责的病人，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滚出去！”
她被轰出了病房。
走到没人地方，她低着头。
肋间血管病变迹象，是不可能肉眼看到的，必须是检查上有迹象！
她跑进办公室，开始调取病人的病历。
就在这时候。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林医生，人事科让你过去一趟。”
人事科？
她心底咯噔一下。
不，不会吧？
医院的人事科约见医生可不是什么好情况。
离开住院部，一路来到行政办公楼，走进人事科的办公室，看到办公室裏坐着周晓，还有周晓的爸爸，还有一个中年男人，那人她在照片墻上看到过，是周晓的舅舅！
好啊，一家齐上阵是吧？
心一下沈到谷底。
人事科主任开口：“林其乐，这裏接到你两封投诉，第一封有患者投诉你开药加大剂量，为了让患者出现暂时的疗效，这件事很严重。第二封，你没发现患者的额外病变，导致患者用药出错，这个事也不清。”
“投诉？谁投诉？”
那边刚发现病人有病变迹象，这裏就投诉了？
主任手在一封信上点了点，“林其乐，录用你本来是不太合规矩的，我们医院是响应国家号召，对贫困生有扶持，但你并没有进行过手术手法的学习，我们考虑再三，决定辞退你。”
她僵在原地。
“人事补偿随后会有人跟你谈，你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她愤怒地质问：“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辞退我？”
“还不知道，你被人投诉了啊。”
周主任笑得好不得意。
人事科主任冷漠地开口：“请你现在离开。”
她嘴巴动了动，心裏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可这一刻，委屈，愤怒，还有满心的不甘，还是让她失了仪态。
“就因为我跟她吵架，你们就辞退我？拿着莫须有的投诉，辞退我，你们信不信我可以去告你们！”
人事科主任表情瞬冷：“告我们？好啊，你去告，我倒要看看我们做错了什么？难道医院不能辞退不合格的实习医生？给你补偿，那是医院念在你是个孤儿，怕你没工资活都活不下去，你要是不识好歹，尽可以去告！”
林其乐感觉浑身的血液从头顶瞬间降至脚心，四肢冰冷发寒。
可她又能怎么样？
这些人说得没错，她只是一个孤儿，一个欠着助学贷款，需要拿出工资半还贷的贫穷学生，跟这些人，她耗不起。
她艰难地转身，迈着沈重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让她恶心的对话：“李叔叔，谢谢你帮我出气。”
“哈哈，这有什么，我可是看着你长大，怎么能让你受委屈呢。”
林其乐回到科室，沈默地收拾东西。
科室裏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她，生怕因此得罪了周晓。
抱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医院。
回到自己租的小房子，她把自己蜷缩在床上，委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傍晚。
她接到一通电话。
拿起来一看，是何晴。
她接起来，“何小姐，有事吗？”
自从她出院，就没见过何晴一家，她也没想过要报答，所以早就忘了这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