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要不要我帮你？我舅舅——”
“不用！”
她想也不想直接就拒绝了吴雪，“我想靠自己的实力，我知道我以前的风评不太好，很多医院都不会接纳我，但我还是想靠自己，我这几天跑了好几个医院，其实有些医院还是挺好的，等我成绩出来，说不定就收我了。”
“但是你这样很辛苦的。”
“没事，我今天还约了一个医院面试，谢谢你啊，吴雪，我准备出门了。”
“好吧。”
挂了电话，她刚要起身出门，就看到了站在书房门口的容璟。
“容，容璟？！你怎么回来了？”
她一脸心虚地看着容璟。
容璟脸色极其难看，手裏攥着一个文件，上面是她学校的校徽。
“你这几天跑了好几个医院？你出门了？而且还背着我偷偷联系医院要去规培？！”
“我……容璟，你听我说。”
她快步走到门口，刚想安抚容璟再解释，就被她一把推开。
容璟把文件丢到地上。
她蹲下身子捡起文件，打开，裏面竟然是她的成绩单，年级排名第十七，评判：优秀！
她眼前一亮，有了这个，她去面试医院就有底气了！
“容璟，你看到我成绩了吧，我全科——”
“很得意吗？”
容璟看着她，眼底满满的冷漠和讥讽。
她笑容僵住。
“林其乐，你觉得你毕业考试考好了，你就能当一名优秀的医生吗？为什么非要自不量力地去当医生，别人的生命就那么不值钱？林氏的烂摊子，我可以扛，但你要是治死了人，你还想靠我扛吗？”
“够了！”
她拿着成绩单，缓缓站起来，“不用你抗！我是没本事，我学不会管理公司，林氏这么大烂摊子要你替我扛着，可我要是医死了人，那是我的失误，我自己会赔偿，我赔不起，我自己坐牢，不用你扛！”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颤抖着吼出来！
她也是有自尊的，容璟真的是把她最后的自尊，都狠狠踩在了脚下。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从认识的第一天你就瞧不起我，可人都是会进步的，为什么我这么努力改变自己，你就一点都看不到呢？”
容璟红唇抿成一条线。
她深呼吸几口，“容璟，我知道你很累很累，你两个公司来回跑，这都不是你该承受的但你也承受了，可是……可是……”
她哽咽了一声，“我也是人，我也在努力呀，你总不能真把我当废物养吧。你想把我关在家裏，我能做到的只是假装我真的被你关在家裏，让你心裏舒服，我做的还不够吗？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彼此折磨吗？”
她想跟容璟好，可这种看不到希望，还一直被打击的感情，她真的撑不下去了，尤其是容璟最后那句话，真的压断了她最后一丝勇气。
“你再说一遍？”
容璟声音微颤抖，愤怒地看着她。
林其乐嘴唇抖动了一下，努力挤出最后一抹笑容，“对不起容璟，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可好像总是无法让你满意。或许人和人真的是有差距的，我跟你就註定了是两个世界的人……”
“够了！”
这话她怎么还能听不明白，无非是想和她划清界限，容璟踉跄后退一步，有些失态的指着她：“滚！”
林其乐沈默的捏着成绩单，从容璟身边走过。
听到关门声。
容璟脑子嗡了一声，她想转身拦住林其乐，身体却不受控制似的，浑身冰凉，眼前不断浮现林其乐的背影。
或许因为刺激，小腹突然有些酸痛，她立刻联系了贺妍。
医院。
贺妍看着躺在床上打点滴的好友，“还好只是见了一点红，让你不要两家公司来回跑，你这么拼命，别说孩子了，你迟早也要废了。”
容璟没说话，望着天花板，眼底幽暗难测。
贺妍坐在她床边，担心地看着好友：“怎么了？我真的很担心你，胎儿都四个月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林其乐吗？你们都结婚了，我看她其实还算靠谱，你到底为什么不告诉她？”
“贺妍。”
她扭头看向好友，嘴唇颤了颤，好久才开口：“我把她逼走了。”
“什么？走了？你都这样了，她还想去哪裏？”
“我不想让林其乐出门。”
“那就不出呗，陪陪你不对吗？”
“我想让她永远不出门，就待在家裏，只跟我说话，只看到我，只听我的话……”
贺妍震惊地看着她。
容璟也看着她，“这样对吗？”
“你……你这是产前忧虑癥吧？你一个人瞒着怀孕的事，谁也不说，你情绪比其他人大也正常，我给你找个你心理医生，你跟医生谈谈吧。”
“好。”
贺妍很快就给她约好了心理医生。
“容小姐，你可以你的情绪，你讨厌的，喜欢的全都说出来，我才可以帮助你。”
“要从哪裏说起？”
心理医生笑了笑，“都可以，你想到什么就可以说什么，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会回应的树洞，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任何人，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跟我倾诉任何事。你可以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慢慢想。”
容璟听话地躺在沙发上，望着奶白色的窗帘步。
“我……”
心理医生也不着急，就静静等着，“最近一次让你很生气的事是什么？”
“她瞒着我要出去找工作。”
“你不想让她找工作吗？”
“不想，她工作了就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那些事会占据她的时间，那些人会占据她的心，我不喜欢她还在意别人，我希望她只看到我，别的人都不重要。”
两个小时的谈话结束，心理医生放下记录的笔，“容小姐，我发现你有很严重的产前忧郁癥，并且还伴有轻微的偏执癥，你害怕失去，没有安全感，你对你拥有的感情非常没有安全感，所以你需要用你在这段感情中占据主动地位的方式来证明你拥有这段感情，这导致你占有欲极强，已经威胁到了伴侣。”
“我没伤害她！”
“但你有了囚禁她的念头，这已经是限制人身自由，这就是伤害。”
容璟坐起来，她目光闪烁地盯着地面，死死咬住嘴唇。
“通过我们的沟通，我还发现，你非常不想沟通，你并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你其实可以试着跟她沟通。”
“不！”
她大声拒绝，心理医生只能改变话术，“你现在是孕期，我不能给你开药，你现在的情况，跟你的孕激素也有一定关系，如果你能保持孕期心情愉快，你的情况会改善很多。”
容璟抬头看向她，“如果我继续严重下去，我是不是会对她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我会打她吗？”
“这我没办法保证，但你目前的表现来看，你并没有暴力倾向，你的一切你源于你没有安全感，如果你的家人能满足你对于安全感这一点的需求，你的情况会改善很多。”
“我知道了。”
看完心理医生，她走出门。
贺妍走过来扶住她，“怎么样？”
她苦笑一声，“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可怕。”
“别胡说，你人见人爱呢。”
“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
“不要。”
她拒绝了贺妍的好意，“我自己开车回去，我也想一个人好好想清楚一些事。”
容璟把车开到了海边。
她没下车，就坐在车裏，望着远处的大海。
“我原来是这么糟糕的人，林其乐，怪不得你讨厌我，我现在也开始讨厌自己了。”
她蜷缩在车座裏。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通了，但那边没说话。
想到心理医生说的限制人身自由，她深吸一口气，“林其乐，晚上回家一趟，给我做一顿饭。”
“啊？”
林其乐接起电话心裏就一直在打鼓。
撂狠话谁不会，但她撂狠话的对象可是大反派，而且还是她暗恋的女人。
其实出门后，她就后悔了。
想想容璟的压力，她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母亲沈迷工作，妈妈沈迷出轨，她可能根本不会跟人沟通相处。
但是，容璟说的那些话，也确实伤害到了她。
“我有事跟你说，你不用害怕。”
“我，我没害怕，你想吃什么？”
容璟望着大海：“就吃那天你给我送的便当，当时没顾得上吃。”
“行，那我现在回去。”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说回去的时候，声音都轻快了。
“嗯。”
挂了地那话，她就飞快奔下楼。
林心柔看到女儿下楼，问：“干嘛去啊？”
“回家，容璟要吃饭，我去做饭。”
“去吧去吧。”
看到女儿喜笑颜开，林心柔也跟着开心，昨天女儿回来，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她知道两个小的吵架了，但她问女儿，女儿都不肯说。
这下好了，总算是和好了。
那她也可以去继续准备给女儿的惊喜了。
林其乐回到家，容璟还没回来，她乐颠乐颠地进厨房做饭。
饭刚做好，就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你好准时啊，我刚做好。”
“嗯。”
容璟走进来，看到林其乐林脸上的笑容，再对比昨天她脸上那悲伤的笑，才知道自己无意间给眼前这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心口一阵闷痛。
“吃饭吧。”
林其乐摆好碗筷，见容璟还站在客厅，有些紧张。
“好。”
两人坐下吃饭，她心中始终忐忑。
“林其乐。”
“在！”
她坐直身体，看向容璟。
“对不起。”
“啊？”
容璟把一个手机放到桌上，“这裏面录了你在酒店进入发热期的视频。”
她表情古怪，不知道容璟想干嘛。
“密码：542365，你可以自己删了，我没有备份。”
她一把抓过手机，解锁，果然看到自己的视频，刚要按删除键，又忍住了，抬头看向容璟，“容璟，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只是再觉得威胁你也不必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断了。。”
林其乐神色古怪的按了删除，然后再进去删除裏面，二次删除！
容璟看着她脸上释然的笑容，怔楞了几秒，才低头，嘴角扯开一抹苦涩的弧度，原来她的一个小小举动就给她带来那么大的阴影。
“对不起。”
听到容璟道歉，林其乐握着手机楞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结果下一句话，直接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我同意跟你离婚。”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手裏的手机原本那么轻，现在却这么重。
“吃饭吧，今晚是我们婚姻最后一晚，明天去民政局。”
容璟说完，就低头吃东西。
“好。”
林其乐慢慢缓了过来，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进嘴裏，却味同嚼蜡。
两人再也没说一个字，都埋头吃东西。
三菜一汤。
两人一起吃了个干干凈凈。
晚上睡觉的时候。
容璟说：“最后一晚，一起睡吧，不做别的。”
“好。”
两人各盖一床被子，平躺着。
林其乐在心裏告诉自己，天天盼着离婚，终于真的要离婚了，应该高兴才是，再也不用受容璟的威胁了，更不用天天装孙子了。
对，没错！
她翻身，用被子裹住自己，努力让自己入睡。
睡在另一边的容璟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偷偷侧头看去，就看到一个鼓包。
她笑了笑，随即又失落地垂下眼眸。
放在被子裏的手死死攥紧。
这样就挺好！
她容璟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清晨。
林其乐先睁开眼睛，然后就惊住了，怀裏的人慢慢也睁开了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
三秒后——
两人迅速分开，各自起床，洗漱，出门。
一直坐到车上，林其乐都在心裏想，昨晚明明一人一个被子，怎么早上两人还是抱在一起了，到底谁先主动的？
到了民政局。
上次结婚简单，这次离婚有容璟在，也简单得不得了。
离婚登记员问：“因为什么离婚？”
她想了半天，难道要说因为容璟要把她关家裏，她不愿意？
容璟平静地开口：“感情破裂。”
她无声吐槽：她们有感情吗？就破裂！
“财产分配呢？”
她低头沈默。
容璟：“按照协议上的分配的办。”
登记员看向她，“林小姐，你同意吗？”
“同意。”
“有孩子吗？”
容璟楞了一会：“没有。”
一串问题问完，啪啪两个章。
红本本变成了绿本本，林其乐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和容璟离婚了。
“林其乐。”
容璟站在臺阶下喊她。
“嗯？”
“林其乐，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医生。”
容璟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她站在臺阶上，木楞地看着容璟开车离开。
鼻子突然酸酸的。
“你干嘛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