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览无遗往往会遍体鳞伤,伤得厉害了,人就会换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陈慕之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可能是心理有了问题,但医人者不能自医,轮到自己身上,是没有什么理性可言的。
陈慕之无事好做之时经常跟着五哥去寺庙,他捐了很多香火,他的名字已经写在了主持手裏功德簿首页。
陈慕之看着香火鼎盛的寺庙迎接四方善男信女,匆匆而来,礼佛叩拜,他们各有夙愿,求财求运,求一个福报。
说实话,陈慕之是不信的,烧香礼佛无非是一个仪式,世人图一个慰藉,能否遂愿,向来不是佛可以施舍的。
陈慕之终于理解了五哥,五哥年年月月烧香礼拜,功德香火捐赠无数,却鲜少许愿。
他们这些人,越是拥有财富和地位,越觉得命运值得敬畏,他们只是诚心诚意,等待命运所有安排,即使是最坏的,也不至惊慌失措。
跟着五哥从寺庙九十九级臺阶下山,四周有扫除的沙弥,树影婆娑,蝉鸣风声绕而过,五哥穿军靴和中山装,后面跟几个保镖,皆是西装革履,走出圣地,一行人从口袋裏掏出墨镜戴上,动作整齐划一地让陈慕之都咂舌。
五哥不愧是特种部队出来,又是道上混过的,看着他的范儿就觉得一派“老子走路带风”的感觉,像是港片儿裁剪下来的画面。怪不得陆宸也一度被引带的一派天凉王破的气质。
陈慕之一身白西装,在一片黑西装黑墨镜之中格外突兀,陈慕之双手插在裤兜裏苦笑了一下,五哥瞥他道:“怎么了?”
陈慕之摆手道:“五哥这场面,跟拍电影似的。”
五哥也装模作样嘆气道:“很多年了,功夫都废了,你是没见过十年前的阵仗,那才叫震撼。”
两人回城路上,五哥在车裏倒了杯酒给陈慕之,笑道:“陈大夫年轻才俊,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反倒越发是副虔诚的样子。我在你这年纪的时候,除了信自己,什么都不信。”
陈慕之反问:“五哥现在功成名就,深藏功名,也不见你有何欲求,何苦如此勤于礼佛。”
五哥喝了半杯酒,笑道:“求一个心静,也为除昔日障业。”五哥想了想,说道:“陈大夫一身清白,救死扶伤,也算是半世功德了,现在撒下大把香火钱,说实在的,没有必要。”
陈慕之摆手道:“……可能我,是病急乱投医吧。”
五哥笑了半天,才摇头道:“烧香拜佛,捐赠功德,其实就是图个心安理得。就像生病了就要去看医生,跪穿佛堂也不见得有用。很多东西,实在是,不可强求啊。”
“……是。其实我和你、陆宸都不太一样,我活到这么大,向来付出一些就得到几倍回报,有时候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许多。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认为只要付出了,回报是理所应当的。”
“现在我知道,很多时候大多数人的付出,都是徒劳无功的,但即使如此,依然要心平气和地付出,只把它当做是一种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