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之皱了眉头,生硬地拒绝道:“我不想听。”
他瞟了君顾一看,看着他为难而又似企求的眼神,心烦意乱道:“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很早以前就录了音,不想知道的,也不希望别人说出来。”
陈慕之看君顾低着头,只露出发型平整熨帖的鬓角和一截苍白的脖颈,陈慕之神使鬼差地悄悄打量他,这人真是瘦得厉害,一件蓝色夹袄裏像是裹着个单薄的纸片人,露出来的手腕和十指修长细瘦,骨骼和血管都清晰可见,他从侧面看见君顾通红的眼眶,眉眼低垂,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了一起,这么一副失意的样子,却还是绷着脊背竭力克制着,像是孤独无助的小动物一样。
不知怎么的,陈慕之心裏突然针刺一样疼了一下,他甚至一下白了脸,本来自打君顾进门他就开始有些烦乱的大脑现在更是疼得厉害,他习惯了清明理智的感觉,这种脑中一片混乱纠缠,像是一团杂乱无章的东西在脑子裏打成一个个死结,而后互相交织,找不到头尾始末的感觉,让他无比地难受。
“慕之。”君顾清凌凌的声音传过来:“我这次来,是希望可以照顾你,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
陈慕之心中其实已然有了大概,自从二次手术失忆以后,他每天都亟不可待地想要恢覆,看以前的录音、照片甚至是以前发表的学术文章和做过的项目,虽然崔亦棠和温祺再三和他保证,失忆不会是永久的,手术后就会逐渐恢覆,可是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那种脑子裏空空如也,一无所知地心慌。
他想他生来对种种事情尽在掌握,成竹在胸,而现在却是一片空白,仿徨茫然,这种巨大的落差,他没办法和任何人倾吐,他只得在心裏慢慢地磨成一把刀,强迫自己快点把忘掉的过去记起来。
就这样过了半年,他把自己的过去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都能倒背如流,但是却充满了陌生感和距离感,他只知道这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忘了那究竟是怎么一种情景和感觉。
前几天三次手术结果,他清醒过来不久就感觉有些异样,脑子裏经常会涌现出一些破碎的记忆和画面,他的恢覆期开始了,很多他以前看过的画面听过的录音,渐渐地能和他竭力捕捉的脑海裏的记忆重合起来,他可能恢覆在望了。
虽然这个过程很漫长,而且不大可能和完好无损之前恢覆得一模一样,但是他还是要尽力,他最起码,需要找回以前的自己。
在他拼补记忆的过程中,他甚至做了许多大事记录、纪年表、曲线图,把活生生的记忆用文字和数据的方式生搬硬套成一个系统地流程。
可能是因为他只能用数据和文字统计归纳出那些事情,而忘了那些事情背后的感情,所以身边所有的旧友,包括崔亦棠和温祺,都觉得他冷淡了很多,就连完全被蒙在鼓裏的父母,在和他们打电话时,都抱怨他口吻公式化。
在他做过的所有统计和归纳之中,他的人生是有个难以攻破的缺口的,或者说是一段他不想让自己回忆起来的空白,而等他发现这一段至关重要的空白的时候,他没办法安然接受这种残缺,他竭力捕捉蛛丝马迹想拼凑起来。
陈慕之知道,他眼前这个没有出现在他任何录音和照片裏的人,应该就是他记忆裏的缺口。
当他全然无法记起的时候,他绞尽脑汁想要拼凑出一个究竟,而当他窥见他一星半点的破碎画面,他却开始心慌。
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病床前这个人。
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再也不是陈慕之了。
陈慕之觉得有点累,他把手裏的书一扔,躺了下来,背对着君顾,生硬地说:“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先休息了,你出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只不容易啊,亲妈心感到无比塞塞,嘤嘤,抱起两只么么……(我英俊神武的陈医生属性暂时有变……可能以后就会成为那种口嫌体正直的死傲娇……咳咳,暂时,暂时……就是可怜我君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