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顾擦了一把眼泪,扯出一个模糊地笑容,把陈慕之的手放进被子裏,他低声道:“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啊……”
“你连一份录音都不愿意留?……你是不愿意再记起了吗?”君顾紧紧握住了拳头,脊背颤抖,声音破碎的苛责道:“你难过的时候,难道我不会心痛吗?……我是有过错,可你为什么就要那么狠心,把所有关于我的事都一笔勾销了呢?”
“……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对你来说,就真的可以弃如敝履了吗?”
静静的夜裏,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窗外只有寒风呜咽,他看着自己嶙峋的手腕和细瘦的十指,陈慕之难过的那些日子裏,他也不曾有一日得到解脱。
他的痛,只多不少。
他一直以来是不太会倾诉,他生来就惯于承受,他只能默默背负,早已不会抱怨了。
君顾站起身来,他伸手抚摸陈慕之的脸庞,只敢指尖轻轻碰触,描绘过他的眉眼,像是要刻进他心裏一样。
他俯下身来,像是做贼一般,在陈慕之唇上印下一个轻飘飘的吻,一瞬即使,他干裂的唇都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
但就连这样,都需要他悄悄地偷来。
陈慕之如果是清醒的,想必会暴怒地推开他咒骂他吧。
君顾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好像还残留一丝陈慕之身上的味道似的,即使这么一点,他也觉得眷恋。
有一点总是好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黑夜像是把人的万千愁绪和百般柔肠都勾了出来,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他无力自持。
他心裏住着一个人,那人近在咫尺,可他却是这么孤独无望。
脸上的泪痕很快干了,君顾默默地起身,动作微不可闻。
他帮陈慕之把被子轻轻往上扯了扯,抖着手碰了碰他头顶开过刀口的地方,周围剪掉的头发已经开始重新生长,他看不清深藏的疤痕,那个地方三番两次地拆线缝针,拆掉绷带的时候想必那狰狞的伤痕就会显露无疑了。
这些日子,他强装镇定,可是到了此时依旧心疼难耐,喉咙裏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哽咽,他怕他不能克制的声音吵醒陈慕之,向后退了几步,掩门而去。
晚上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深更半夜,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在大多数人入梦时,天上开始飘雪,他踌躇在纽约的街头,头上肩上落了雪花。
脸上的泪痕很快被风干,他趁着一盏路灯的亮光,在空旷的街头茫然四顾,这座灯红酒绿的大城,霓虹闪烁,偶有零星车辆路过,车灯前肉眼可见漂浮的尘埃。
吸进肺裏的空气极清极冷,君顾在街上徘徊许久,身上冻得有些僵硬,他终于拖着脚步回到了借住的屋子,屋裏静悄悄的,大家都睡了。
君顾来了这裏以后,睡眠很少很浅,今天更是,他盯着窗帘缝隙洒进来的月光,听着风雪声,又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