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之直起身子,大叔的声音挺好听,声线干凈柔和,却带着一点稳重的沙哑。
陈慕之满脸正气地说道:“不好意思,我的车撞到了你,你晕过去了,我怕你身体有恙,送你到了医院。你别担心,我是医生,你有哪裏不舒服,都可以和我说。”
君顾连忙道谢:“谢谢你啊,是我走路不小心,不关你的事的。”
陈慕之看他这幅礼貌客气的样子,心裏微微浮上怪异的感觉,斟酌了半天才抬了抬眼镜说道:“我想有必要和你说一下,你刚刚被车撞上晕倒的时候,我怕你身上有伤,因此冒昧查看了一下……”
君顾听到这裏,就浑身紧张地瞪大了眼看着陈慕之,不一会又低下了头,脸上微微浮现出一丝尴尬。
陈慕之也有点尴尬,但还是认真说道:“你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应该是遭遇过暴力……咳,或者是侵犯,导致你身体虚弱,高热,神智恍惚。”
陈慕之看着君顾变得有些羞愧尴尬的表情,不知怎么的,也觉得于心不忍,不想再多说。他刚才怕自己撞坏了人,检查了君顾的身体,车身擦过他大腿,有一点划伤,但不严重,意外发现他胸腹上有一片斑驳的青紫痕迹,尤其是后面那个部位,有些红肿充血,很是凄惨的样子。陈慕之作为一个gay,自然对这种场景比较敏感,他在床上一向是比较温柔的,所以对于君顾的遭遇还是觉得有点同情。
君顾低着头,犹豫了半天才说:“我、我没事……给你添麻烦了……我身体没事,就不多打扰了,我就先告辞了……”君顾说着就要拔了手背上的针头下床,被陈慕之一把拦了下来。
陈慕之嘆气道:“你还在发烧呢,我撞了你,总归是我不对,你就好好吊完这瓶液,然后要去哪我送你。”
陈慕之不容拒绝地把人推回床上,严肃地盯了他一眼,然后回到书桌上继续研究手裏的病历。
十几分钟过去,陈慕之手裏的病历也没翻过一页纸,他嘆了口气,滑轮椅转了过来,钢笔帽磕在桌子上,斟酌着对君顾说:“你要是发生什么事情,可以报警……或者,你可以说,总有办法的。”
君顾摇了摇头,看不清表情,声音柔和却坚持:“我没什么事情的,谢谢你医生。”
陈慕之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不再多说什么。
君顾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呼吸声也很微弱,陈慕之不时用余光看他一眼,不知怎么的,觉得那个淡薄苍白的身影,让人有点心酸。
打完吊瓶,陈慕之换下了白大褂,然后把君顾扶下床,执意送他回家。
君顾一路上都有点紧张,低垂着眉眼。等车开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陈慕之打量了一下这裏杂乱的环境,又默默嘆了口气。
陈慕之转过头一本正经对君顾说道:“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
君顾楞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就开始从裤兜裏掏手机,顺带着掏出了几个硬币和几张零钱,君顾脸色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的把那些小钱塞进兜裏,把过时的手机递给陈慕之。
陈慕之接过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和名字输了进去,然后又拿他的手机给自己响了一声电话。
陈慕之把手机还给君顾,说道:“我叫陈慕之,这是我的电话,今天撞了你实在很不好意思,你如果回去以后觉得有哪裏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可以负责诊治还有赔偿。”
君顾接过手机以后连连摆手道:“没事的没事的,陈医生,你人真好……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陈慕之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像是一只温驯的动物,但却带着卸不掉的防备,让他硬生生觉得自己一番正儿八经的好心,却像是不怀好意地搭讪似的,陈慕之苦笑道:“
我看起来很想居心不良的坏人吗?”
君顾楞了一下,仔细看了陈慕之一眼,陈慕之高大帅气,文质彬彬,还是年轻有为的医生,穿着讲究高檔,还开着名车,骗他这样穷酸的小人物做什么?
君顾苦笑道:“怎么会啊,陈医生,看起来就是很好的人。”
陈慕之也轻笑了一声道:“那你连名字都不肯说给我?”
君顾“啊”一声,后知后觉道:“我叫君顾。”
陈慕之点了点头道:“是曹操诗中但为君故,沈吟至今的‘君故’?”
君顾摇了摇头道:“……是只缘感君一回顾的‘君顾’。”
陈慕之突然笑了起来,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大楼的阳臺上飘飞的衣物,意味深长道:“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是吧?”
君顾好像这一下子才反应过来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很是窘迫的样子,干巴巴道:“那,那个,谢谢陈医生你送我回来,我就先走了……”
君顾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刚迈出去关上车门,就看见陈慕之打开副驾驶的车窗,对着他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说道:“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记得联系我。”
君顾身上有伤,尤其是伤在那种难以启齿的地方,走路动作很慢也很僵硬,等到他好不容易走进那幢老旧的居民楼裏,陈慕之才嘆了一口气,缓缓发动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