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手撑着下巴望着君顾的背影,他瞇起眼睛,不知不觉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其实很多道理,陈慕之都明白,只是一直没有一个这样的人,他嘴裏的每一句话,不论是劝服还是说教,都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听从。
其实陈慕之一直以来是个很叛逆的人,尤其以在美国上学工作时为甚,严重到父母、导师、朋友甚至是温祺的话都听不进去,一意孤行自高自傲,但所幸上天眷顾,他并没有因此吃过什么大亏,反而一直任性地活着,倒也活得舒坦顺当。
在与温祺决裂,孤身一人回国后,陈慕之第一次把自己陷入一种完全陌生的孤绝环境,这明明是他的故乡,他明明是一个中国人,他曾经在短暂的旅行驻足和书本阅读中,那么喜欢这一个地方,却开始让他感到陌生了。
这裏不再是一个可以恃才傲物的地方,他陈慕之的才华在这裏也不再是无所不能的通行证。
这个地方很讲究迂回战术和人情关系,在美国呆久了的陈慕之刚回国办事的时候,因为过分的骄傲和耿直,连连碰壁,天子脚下的b市是一个神奇到就算你有过人的才华禀赋和不菲的财富也不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
陈慕之曾经愤怒,他一直以来的骄傲在这个地方受到了折辱,这让他难以理解。不过虽然比不得美国的风光无限,陈慕之积攒的名誉和财富也足够他在任何一个地方好好生活下去。
在中国的这几年,经历繁多,感受到了不同文化的冲撞,所幸陈慕之适应很快,他收敛锋芒,得过且过地做些事情,尽职尽责,却也再没了以前的那种热情和傲气,有时候陈慕之也会想,这到底是他成熟了,还是他已经丧失了某些东西。
但是陈慕之骨子裏的偏执顽固是改变不了的,无论他人前的外表是怎样的,向来没人能撼动他的想法。
但是现在,陈慕之第一次觉得,就是有这么个人,不要说他总是温文理智的,哪怕他满口胡言乱语,陈慕之都觉得那是金科玉律。
败给君顾,完全盲目,几乎丧失原则,但他心悦诚服。
陈慕之摁了摁额头,暗嘆自己没出息,他突然对着君顾笑说道:“君顾,我现在已经丧心病狂了。你说的话,我下意识觉得都是对的。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去杀人,否则我真的会二话不说提刀往外冲的。”
君顾抬头看他,有些惊讶,盯了他许久,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因为一直在忙碌收拾东西,额发稍显凌乱地搭在额头,他一低头,半遮着的眼睛轻微眨动,君顾把塞满的皮箱合住,拍了一下,站起身来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一边说道:“慕之,你从来都是这么会说话吗?”
陈慕之楞了一下,没有动作。
君顾看着陈慕之有些意外的表情,他看起来英挺俊逸的脸上露出一点迷茫的表情,显得很是年轻纯真,君顾笑道:“越看越觉得你孩子气。”
陈慕之出离愤怒,瞪眼站起,一米八几的个子直挺挺往那一戳,一把将君顾拉到自己怀裏,举起来麻袋似的往肩膀上一扛,佯怒道:“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