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暂时只有一段刚刚拆除了本身就很低矮的铁链和栏桿,夜风徐徐,雨水不绝,平臺之下,江水荡漾。
江边的花池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绽放,能让人看到的总是光鲜,破败掉落时皆是无人问津。今天若是被雨打坏,明天又会有新的一批换上。
事已至此,但无论如何,这裏是一个好地方。
人的记忆总不会那么好,过于遥远的好事日渐淡忘,近在咫尺,而心中仅剩的一个好地方,就是这裏了。尽管短暂,也易碎。
他并没有多喜欢这个城市,他也从不属于这裏,甚至他看着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只能陌生地冷眼旁观。
但没想到,他竟想永远留在这裏了。
雨越下越大了,其实早在凌晨s市就已经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信号,广播裏间断重覆,电视屏幕底下也不停循坏消息。在君顾走出机场的时候,已经发布了橙色预警信号。
君顾在江边只站了一会儿,暴雨已经将浑身上下湿透,有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背旅行包的男孩给他撑过伞,问了他许多问题,但是没有得到回答,只能匆匆走了。
很快江堤外亮起信号灯,许多警察封了离江十米以外的道路,然后一小队穿了救生衣的警察上了堤岸,吹口哨挥臂示意,开辟了安全通道,一起疏散人群。
一时之间雨夜中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变得格外紧张,警告音和警察的呼喝声不停响起,周围三三两两的游人匆忙撤离,脚步飞快,溅起一地水花。
气氛紧张而嘈杂,江水上涨,已经漫上岸,不知哪裏来的浪头,竟然来势汹汹,尽管远远比不得大洪水,但那气势已经让人心惊。
江岸上很混乱,那边露天演唱会的人一直以为没有大事,不肯走,直到情形不对才急忙撤离,匆忙撤离中有人掉了东西,不停的喊,阻止后面的人踩踏,好像发生了争执,警察一直在吹口哨,挥舞着黄色的信号棒,示意人群快走。
江水拍上来,已经能打到站在最边的君顾的腰上,君顾突然觉得身上很轻。
再下一个浪头来之前,他脚步轻抬,江水覆顶而来,迅疾难收,被卷起的那一刻鼻腔如水有短暂的窒息,恍惚之中,江水那些嘈杂的争吵的警告声荡然无存,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他突然听到陈慕之的声音,遥远和清晰,好像真的在歇斯底裏呼唤他。
原来他什么都听不到的时候,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冰凉的江水很快将人覆没,他想这样很好,故地故人都在了。
江水顿时侵入鼻腔胸肺,人很快下沈并被潮汛卷裹,意识全无。
这一世太累,潦草收场,就是如此了,如有来世,洗凈前尘,不要再辜负自己了。
滔滔江水淌过一个城市的悲欢喜乐,这裏曾发生过多少故事,但都被江水冲洗干凈,次日到来,这裏依旧处变不惊,光鲜亮丽,路过的人弹去眼屎,依旧笑意盈盈,明眸善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