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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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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呼延厉没想到柳茵茵这么有本事,竟然还勾得牧野认她做妻。

霁国人刚来,柳茵茵就动起了心思,迫不及待地要走,浑然忘记了她如今还活着,没有像其他霁国女人那般死去,是多亏了谁。

如今她竟然真敢走了,呼延厉握紧拳,转身离开。

既然柳茵茵已经是他的女人,就是死,也要死在草原,死在他的手裏。

阿缇睁着哭肿了的眼睛,却只看见了二哥的一个背影,心坠到了谷底。

莫日极也懒得亲自动手,松开脚,语气漫不经心,对两边魁梧的手下道:“公主不听话,坏了本王的事,好好教一教她。”

阿缇脸色一白,哭求道:“哥哥,阿缇做错了什么,我还怀着牧野的孩子,你不是想要留着它来威胁牧野吗。”

莫日极静静地凝着她,语气温和了两分,认真地问:“这孩子是谁的?”

阿缇咬着牙:“是牧野强迫我,让我怀上的。”

莫日极笑了,笑得诡异。

他蹲下来,冰凉的手抚摸着阿缇的脸,大掌将她雪白的脸笼住,声线极低极缓:“你不是知道哥哥最讨厌说谎吗?”

阿缇怔怔地望着莫日极的眸子,不知为何,觉得浑身仿佛浸透在冰裏。

莫日极收回落在阿缇身上的目光,站起身,淡淡吩咐道:“把她的孩子打掉,处理干凈,免得被霁国皇帝看出来。”

阿缇蜷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男人们踢着她的腹部。

草原上没有那么多的药物,打胎也用的最原始的办法。

很快,阿缇的腿间流出黏腻的血。

她的确是怀孕了。

当时巫师救她时,不过是权宜之策,可是一个月后,巫师却告诉她,她是真的怀孕了。

巫师告诉她时,长舒一口气,他正为之后如何继续隐瞒发愁。

唯有阿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怀了一个霁国最卑贱的马奴的孩子,为了保命,她必须时刻怀着这一个屈辱的孩子,卑贱的种。

见血染红了阿缇的毡袍,男人们才停下动作,将阿缇从地上拖起,带去巫师那裏。

牧乔担心呼延厉不肯善罢甘休,便让柳茵茵直接住在了她的营帐内,命侍卫把守。

柳茵茵再也不曾出过牧乔的营帐。

但却挡不住殷奴男人们的污言秽语,说柳夫人手段厉害,当真会伺候男人,攀上高枝,骚麻雀要回巢了。

不过这些话他们只敢在私底下喝酒吃肉时,盯着充满邪念的眼睛和满嘴油光地说。

牧乔从不参与殷奴人在晚间时,聚在篝火旁的放纵欢乐,像一群发情的野兽,性急了就拖着女人往帐裏钻。

即使牧乔生活在民风淳朴的燕北,也不能接受这般回归动物的本性。

好在牧乔经过观察,莫日极从来不曾参与到这样的原始盛宴之中去,他总是高高地坐在鹿角椅上,懒散地靠着,眼皮耷拉起,表情倦怠,不感兴趣地望着这一切。

若是他也像部落裏其他人那般荒唐,牧乔真不知乐平以后会过得什么日子。

和亲队伍来到阿拓勒,原本定在三日后的大婚,因莫日极称有伤在身,不能成礼,于是礼官只能重新挑选日子,将大婚的日期往后推迟了一个月。

牧乔也只能在草原再多待上一月。

呼延厉每夜喝了酒,都要摇摇晃晃走到牧乔的帐前,让柳茵茵出去见他。

柳茵茵不理,就各种辱骂。

牧乔担心柳茵茵留在阿拓勒会生变故,于是调出一支精锐五十人,趁着呼延厉某一天离开部落时,直接护送柳茵茵先回了燕北。

乐平在她的公主帐中连续待了五日,莫日极从来不曾派人来慰问。

好像她不是他即将要娶的妻子,漠不关心。

乐平不愿意就这么守在帐中,一日命侍女替她精心梳妆,金钗步摇,华服环佩,妆容亦是端庄,只是与她还稍显稚嫩的脸庞有些许不协调。

乐平走出了她的公主帐,来到莫日极的主帐。

她还未曾走近,就被守在帐外的那海拦住。

那海的身形魁梧,比乐平高大出许多,阴影如一座山般倒下来,压在她的身上。

那海问:“公主何事?”

乐平温声道:“我听闻可汗受伤了,带了宫中特制的金创药,想要看一看可汗。”

那海闻言,眼神放肆地在乐平身上打量。

霁国的公主,当真是生的娇艷美丽,那露出一截的脖颈,雪白纤细,肌肤细腻得如凝脂,好像一折就要断了。

比过去他们从霁国抓来的女人,要更加矜贵,脆弱得好像琉璃。

在那海不知收敛的打量下,乐平微微蹙了蹙眉,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只能垂下眼,不去看他。

若是换做以前在宫中,有谁胆敢这么看她,那人现在已经死了。

终于,那海看够了,收回目光,掀开帐子走了进去,向莫日极禀告外头乐平的来意。

莫日极靠在铺了狼皮的榻上,腹部的伤处疼得厉害,越是疼,他的脑子裏就越兴奋,心中压抑着一股奇异的冲动。

“让她在外头等着。”莫日极漫不经心地说。

他停顿了两息,对那海问道:“前日我在草原上抓的那只火兔,你放哪儿去了?”

那海一楞,前日他随莫日极外出打猎,的确遇到一只火兔。

火兔通体火红,长到成年也只有人的巴掌那么大,小巧玲珑。火兔的数量稀少,加上最善于躲藏,身手灵敏,极难活捉,难遇难求。

莫日极那天倒是抓了一只,他对这些娇小的、养来取乐的玩意儿不感兴趣,扔给了那海便不再管了。

那海没想到莫日极今天突然提起,幸好他还没有私下把火兔处理了。

他回道:“在草场裏养着。”

莫日极:“拿过来,再把牧野叫来。”

他想了想,怕那海去叫人,她不搭理,补充道:“就说关于大婚的事宜要和她相商。”

那海领命,转身出了帐。

乐平抬起头,望向他。

那海对上她乌黑明亮的眼睛,心想他们可汗当真是不喜欢女人,这样娇滴滴的公主,竟是一眼都不急着看。

那海对乐平道:“可汗现下不便,请公主稍后。”

闻言,乐平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的情绪,没想到见一个殷奴人的王,也和过去见她的父皇那般难见。

乐平乖顺地站到一边,静静等待。

侍女明洱展开披风,搭在她的肩上。

阿缇流了产,躺在床上,连续三天都动弹不得。

莫日极将过去服侍她的女人全部遣走,只有一个老妈妈,从小照顾阿缇,舍不得离开她,苦求着留在了阿缇身边,照顾小产的阿缇。

阿缇不知道为何哥哥突然那样对她。

她以为最难熬的日子便是当初被牧野抓去当俘虏,囚困在牧野军中的时候。

虽然牧野将她从军中放出之后,哥哥因她失贞想要杀了她,但当她回到阿拓勒,哥哥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她依然是可汗唯一的妹妹,尊贵的公主。

阿缇求着莫日极,将所有知道她曾经被抓去当俘虏的阿拓勒人全都杀了,包括当初那些拼死想要护住她的女人们。

阿缇终于放心了。

再也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有过如何不堪的过去。

而她也相信哥哥还会像以前那般宠着她,就像她让哥哥为她杀掉族人,哥哥不也杀了。

至于她肚子裏的孩子,她自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它也杀死。

可阿缇如何也弄不明白,为什么牧野来到阿拓勒不过两日,哥哥和牧野从呼伦湖上一下来,就这般对她了,打掉她的孩子,让她住进了最低劣的殷奴人住的矮帐。

矮帐不远的地方就是马场,马粪的味道熏天,无处遁形。

马场裏的味道,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阿缇,当日在那个狭小昏暗的马厩裏发生的一切。

巫师来看过她一次,留下了药。

吃过药以后,阿缇的双腿不断有血流出,有时带出血红肉块。

阿缇没有穿衣服,身上只盖了一条粗糙的毡毯,老妈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替她擦。

阿缇始终闭着眼睛,她没有想到在阿拓勒,她有一天也会过得这般凄惨。

莫日极那天对她说的话,历历在目。

——“你不是知道哥哥最讨厌说谎的吗?”

她心中发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牧野和哥哥说了什么,让哥哥相信了她和牧野什么也没有发生。

阿缇不明白,哥哥怎么会那么快就相信了牧野,他明明最恨的人就是牧野,怎么在呼伦湖上时,没有把牧野杀死。

阿缇死死攥住身上的毡毯,粗糙的毡毛扎着她娇嫩的皮肤,令她浑身不适。

她决不能就这样放过牧野。

阿缇在床上躺到第五日时,终于不再出血了,身上也有了些力气,她硬撑着,让老妈妈为她换了衣服。

老妈妈劝她不要出去,草原风大,小产的女人通常一整个月子都不敢出去吹风,免得落下病根。

阿缇嫌她啰嗦,恶语将她赶走,不要她跟着,自己去了哥哥的主帐。

阿缇走近主帐时,看见了站在帐外的霁国公主。

难怪哥哥那么想要打下霁国。

一个公主的身上,竟然有那么多繁覆的金饰,穿着那么华贵的锦服,就连阿缇在最得宠时,也不曾穿过这样好的衣服。

更何况现在她身上只有一件丑死了的褐色毡袍。

阿缇忽然希望哥哥的大婚早一点到来,这样霁国的公主就再也不能穿属于她的国家的服饰,只能穿上他们草原的衣服。

阿缇不想站到霁国公主的身边,显得她此时更加狼狈,就那么躲在远处,等着乐平快点离开。

但她看到乐平也在哥哥的帐外吃了闭门羹,心中很是畅快。

那海从草场回来,手裏提着一个藤编的笼子,笼子裏蜷着一只小小的火兔,好像一团球。

他一路提着笼子,走进了主帐。

阿缇很早以前就求莫日极给她抓一只火兔,莫日极答应了要给她抓。

难道这一只火兔就是给她的?

阿缇提起了希望,果然哥哥不会那么狠心对她。

和马奴的事情,是她做错了,哥哥惩罚过她了,但还是心疼她的。

她伸手,抓乱了头发,又将毡袍解开,让风钻进身体,浑身冻得冰凉,令脸色更加苍白。

那海将火兔带进帐,很快又出来,去请牧乔。

阿缇走到帐边,睨了垂着首在发呆的乐平一眼,就要往主帐裏去。

两边的殷奴侍卫互相对看一眼,犹豫一瞬,出手阻拦。

阿缇瞪着他们:“本公主你们也敢拦?”

那海不在,他们不敢得罪阿缇。

阿缇推开他们拦到面前的手,走进了帐中。

乐平听见阿缇的声音,抬起眼,静静地望着她。

突然有些羡慕,若是她还在宫中,也会像阿缇这般放纵恣肆。

阿缇进帐没多久,牧乔随那海来到主帐。

牧乔见乐平站在帐外,皱了皱眉,问道:“乐平,你怎么在这裏?”

乐平握紧了手中的金疮药,“我想见一见莫日极,也许能和他好好相处。”

只是她没想到一来就吃了闭门羹。

牧乔看向那海,眼神不善。

那海无动于衷:“可汗要见的是牧将军,没说要见公主,只让公主在外面等着。”

牧乔也不想乐平进去受莫日极的冷遇,莫日极什么德性,牧乔再清楚不过。

她对乐平说:“公主回去吧,外面风大,免得造了风寒。”

乐平摇摇头:“我等到将军出来,再看看吧。”

以前父皇不愿意见母后时,母后便也是那么站在殿外等的,母后如何在宫裏活下去,她也能在阿拓勒这样活下去。

“没用的。”牧乔轻轻地对她说,“不要去讨好你讨好不来的人。”

乐平被她的话说得眼睛一红,望着牧乔,忽然道:“我以前很羡慕皇兄和嫂嫂,以为自己若是嫁人成婚,如果能像这般就好了。”

闻言,牧乔一楞:“为什么会羡慕?”

她和陆酩,哪裏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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