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眸色一紧,双腿夹住马肚,喝令疾风快跑。
越往前,血味越加浓烈。
队伍最前方,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宫人尸体。
礼官的胸口中箭,倒在花轿前,一动不动,已然没了气息。
牧乔脸色阴沈,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花轿前,一把掀开轿帘,裏面空空如也。
乐平已不知去向。
牧乔攥紧了轿帘,很快又甩开,走出花轿,兵器相接的清脆声响从前方传来。
她向前望去,只见那海骑在马上,右手握着流星锤,正在与一队人马激战。
突袭者所骑的马后接插着蓝色旌旗,旗帜上绘有沙狐的图腾。
牧乔虽不识得这一个图腾,但也猜到了来者一定属于草原的某一个其他部落。
突袭者有一百余人,身材魁梧,赤露着上半身,赤色的大块肌肉醒目,男人们的脸上涂了不知名的黑色液体,看起来仿佛地狱的使者般可怖。
为首的突袭者与那海对打,手裏带刺的骨鞭勾掉了那海的流星锤,而后发出诡异的叫声。
突袭者们皆往北撤去。
牧乔看见奔驰的马匹中,有一抹明亮的红。
乐平被人打晕,横放在马前掳走了。
牧乔当即朝他们追去,经过那海时,她伸手,从那海的马上抢过箭袋和弓。
疾风快速地奔跑,风在牧乔的耳边呼啸而过,两侧的景物模糊。
她从箭袋裏抽出一支羽箭,利落地上弦,用力拉满弓。
嗖得一声,羽箭向前飞射出去,下一瞬,便直直扎进了敌人的心臟。
骑马带着乐平的男人浑身一僵,瞪大了眼睛,尚未来得及恐惧,便如一座山般,轰然倒塌,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突袭者的首领回过头,见状,立即扬起骨鞭,缠绕住乐平的细腰,用力一甩,将她带到了自己的马上。
首领发出一道哨声。
数十名手下调转马头,朝牧乔杀去。
今日是乐平的大喜日子,礼官说不能见刀刃,牧乔此时并未配有一刀一剑。
她只能放慢马速,和他们拉远距离。
牧乔连抽三支箭矢,搭上弦,将弓一横,三支箭齐齐向外射去,一次连中三名敌人。
牧乔从敌人身上夺过弯刀,连砍数人。
剩下的敌人没想到半路杀出来的这一个霁国人竟然如此勇猛,放弃了和牧乔对战,朝他们的大部队赶去。
牧乔朝他们追赶,在人群裏找到乐平扬起的红色婚服。
箭囊裏只剩下最后一支箭。
牧乔的动作一顿,抽出箭,对准了乐平所在的马。
箭飞出,穿过人群,射在了马臀上。
马发出嘶鸣,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很快,牧乔追了上去。
对方的首领回过头,扬起手中的骨鞭,朝牧乔甩去。
牧乔被他的骨鞭抽中腰间,外衣被划破,血立刻渗透出来。
她咬了咬牙,一刻不曾放慢马速。
首领继续抽来下一鞭,这一次抽在了疾风的马腿上。
疾风绊倒,牧乔也从马上摔下,连滚了数圈,等她爬起来时,已经不见了敌人的踪影。
“妈的!”牧乔愤怒地将手裏的弓砸到地上。
那海骑着马,跟了上来,他跳下马,走到牧乔跟前。
牧乔剧烈地喘气,质问道:“他们是谁?”
那海也是一肚子的火,怒道:“屠戈部落的,他们好大的胆子,可汗的婚也敢来抢!”
草原上的人丁稀缺,男人们崇尚力量,女人成了物品,抢婚是草原上的传统,把其他部落出嫁的女人抢回自己的部落,让她生儿育女。
牧乔听到抢婚二字,捂住腰间,要翻身上马,继续去追。
那海将她拉住:“我们现在的人手不足,难以和屠戈较量,不如赶紧回阿拓勒,禀告可汗再出兵。”
牧乔的眼眶猩红,恶狠狠道:“你他妈废话那么多?跟过来干什么,还不滚回去禀告!”
那海被她突然一吼,怔住了,他是阿拓勒的左大将,除了可汗,整个阿拓勒也没人敢那么吼他。
牧乔骑上马,往阿拓勒狂奔,那海跟在她后面,竟然没有跟上。
接亲的队伍在路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莫日极连他的主帐都未曾出。
牧乔不管帐外侍卫的阻拦,掀开帐帘,闯了进去。
莫日极正在换婚服,慢条斯理地系上领间最后一枚扣子。
牧乔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莫日极垂眸,对上她一双猩红眸子,随后目光往下移,註意到她的手上沾满鲜血。
莫日极皱起眉,握住牧乔的手腕,将她的手掰开,帐内的地上落了血滴。
终于,他找到了牧乔腰间的伤口,眼眸深了下去。
“发生什么了?”莫日极问。
牧乔咬牙道:“公主在阿拓勒的领地裏被劫持,你不知道?”
“现在本王知道了,这样让阿拓勒没脸的事情,你觉得会是本王做的?”莫日极看着她,“将军是想把莫须有的罪冠在本王头上,还是想要本王救人?”
牧乔瞪着他:“救人!”
莫日极缓缓道:“救人可以,但本王大婚的吉时已经到了,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就算天塌了也不能耽误。”
牧乔:“你想怎么样?”
莫日极垂下眼,阴鸷的眸子将她攫住,好像抓住了猎物软肋的草原狼。
他拖着长长的尾音,一字一顿地说:“本王想要将军替公主,与本王成婚。”
“……”
莫日极悠悠道:“将军放心,只要礼成了,本王便会立即出兵,救回公主。”
牧乔始终沈默不语,袖中的双手紧紧蜷起。
若非霁国带来的大半侍卫在迎亲途中皆已被屠戈杀尽,她何至于会求到莫日极头上。
莫日极:“将军还要考虑的时间吗?屠戈部落得了公主,可不像本王这般耐得住性子,还要等礼成才做些什么。”
牧乔面无表情,开口问道:“礼官已经死了,婚要怎么成。”
莫日极勾唇笑了,“阿拓勒自然有阿拓勒的规矩。”
“来人!”他对帐外喊道。
很快,一位侍女低垂眉眼,捧着可敦的婚服和金镶贝玉的首饰进帐。
莫日极走近牧乔,在她耳畔低语:“将军放心,她是个哑女,不会洩露你的秘密。”
说完,他朝帐外走去,留下牧乔在帐裏换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