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乔走回裏间更衣,换回牧野的装扮,她不打算在宫裏久留。
陆酩没有说要留她,只默默地看她更衣。
阿音在牧乔身边,在思音殿,在众人面前的所有表现,陆酩都一清二楚。
阿音的脾气不好,年纪这么小,就那么娇纵肆意,情绪大起大落,有一点不顺她的,就要闹得歇斯底裏,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所有人都让步,满足她的需求。
若是她再大一点还是这样,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牧乔将如墨般的黑发挽起,以前她总是随意用发带一扎,但现在她身居高位,就连穿衣打扮也要更加得体持重,戴的是金玉束发冠。
牧乔总是束不好发冠,乌发从发冠裏滑出。
陆酩缓步走到她身后,指尖插进她浓密的黑发之间,轻轻顺了顺,然后拢起,替她束发。
牧乔的后背僵了一瞬,很快又觉得没必要,放松下来,由他动作。
陆酩替她挽发的动作极为缓慢,仿佛故意在拖沓,可又不曾停下动作,让牧乔揪不出他的错处。
陆酩一边替她挽发,一边开口道:“你太宠阿音了,按她这个年纪,早就应当断奶了,或者找乳娘餵养。”
牧乔也觉得阿音现在的脾气越来越坏,但她对阿音的态度却没办法强硬起来,总觉得是她亏欠了阿音,让她在殷奴出生,跟殷奴人亲近,还把莫日极当作父汗。
牧乔敷衍道:“她还小。”
“阿音很聪明,若是现在不纠正,以后再管,”陆酩的语气顿了顿,他缓缓垂下眼,睫似鸦羽,盖住了漆黑瞳孔,声线微喑哑,“就来不及了。”
他要来不及了。
牧乔和陆酩的想法并不一致。
“我不想约束她,管教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得便好了。”
太祖帝倒是管陆酩管得严格,他现在又过得有多快乐无忧吗?
牧乔感觉不到。
不然昨夜他就不会那般不克制,发了疯般对她,好像将长久压抑的情绪,全都发洩出来。
牧乔回过头,目光冰冷而警惕,提醒道:“不要以为你有资格插手管阿音了。”
“……”
陆酩凝着她,许久,抬手将她的发冠束好,不再言语。
牧乔轻抿唇,弯腰捡起地上的玄衣,余光瞥见悬在床榻边的,一截断裂的正红色缎带,绣着精致的龙凤纹。
那一条缎带,绑过她的双手,她也用来勒过陆酩的脖颈……
现在他修长的脖颈上,还有淡粉色的勒痕。
她和陆酩,就连那一件事做的时候,也非得激烈得像是在打架。
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但牧乔不愿意承认,她对那样的激烈感受,是极为上瘾的。
除了陆酩,她没有从其他人身上得到过这样的体验。
莫日极的碰触只让她觉得恶心。
而裴辞,她不敢,光是想,就觉得是对先生的亵渎,恨不得一点念头也不进入脑中。
牧乔忽然想,她也许应该再试一试其他男人,可为了解决一些需求,满足一些欲望,挑选来挑选去,还要身体和心思都干凈的,又很麻烦,还不如找陆酩方便。
牧乔意识到她想太远了,昨夜一次,够她累得,至少一个月不会再想了。
她系紧腰带,转身离开。
陆酩出声:“你不必去找大夫喝避子汤,我昨日事前已经吃过药,不会……让你怀孕。”
牧乔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推开了寝殿的门,走出了未央宫。
这一日下午,陆酩在奉天殿,祭祖拜天后,宣告天下,立阿音为宝音公主。
阿音作为公主的名号,陆酩本来想要重新替她取过一个,他对于莫日极为阿音取的殷奴名字多宝音始终介怀。
但牧青山知道了牧乔这一段时日的经历后,沈思许久,拍了板:“既然已经起了名字,就叫宝音罢,宝音是个好名字。”
牧乔原本以为因阿音的名字,她又得跟陆酩吵一架才算完,却不想陆酩听完,什么也没有说,便默许了。
陆酩一向强势,当初她在东宫为太子妃,因她有她的目的,都是她忍让。
后来她离开皇宫,不再忍让,他们只要同出一个屋檐下,轻则吵一个面红耳赤,重则头破血流,没有消停的时候。
但自她从殷奴回来,陆酩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妥协退让。
牧乔并未因他的妥协而高兴,反而脑中的弦紧绷起来,担心这不过是陆酩又在耍什么花招,编织的一张怀柔的网。
她一刻不敢掉以轻心。
阿音被封为公主后,陆酩没有将她暴露在太多臣子面前,阿音现在还小,一天一个样,很快就没有人会将她与牧野的嫡女联系在一起。
但阿音也没有住在宫裏,还是和牧乔住在宫外的府中。
陆酩没有意见,唯一提出的要求,是让阿音每日进宫学习。
陆酩给阿音找的先生,曾经是太子师,阿音入的也是过去太祖帝设下的太子学堂。
其他皇子都没有资格进入,只有陆酩身为太子,由诸多才高八斗的大臣亲自授课。
陆酩的这一安排,立即在早朝上,得到了众多大臣的谏言,所有大臣都在反对阿音入太子学堂,不合乎礼制。
牧乔站在朝堂之上,听着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想到光是让阿音进太子学堂,就已经受到了这样的阻力。
寻常皇子进太子学堂,就已经不合乎规矩,更何况是一个公主,更不能够像皇子那般,受太傅的教导。
听着朝堂之上此起彼伏的反对声,牧乔始终一言未发。
陆酩高高坐在龙椅之上,也是沈默不语。
直到大臣们都说完了,他才悠悠开口:“是有些不合适,宝音的年纪太小,有劳太傅往后费心教导了。”
得。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说了半天,是白费口舌了。
大臣们知道难以再改变圣意,只能放弃劝谏,然而,他们不会想到之后的事情。
阿音在太子学堂念书三个月后,陆酩封了阿音为王,封地是他以前当太子时,太祖帝给他的那一块。
一时之间,整个朝廷都炸开了锅。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从未有听过给一个公主封王的,礼部尚书甚至一头撞在了太极殿的柱子上,以死谏让陆酩收回成命。
就连牧乔都觉得,陆酩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为阿音所图谋的东西,明明并不能急于一朝一夕之间。
陆酩这一次的态度比起上一次让阿音入太子学堂,要坚决和强硬得多。
礼部尚书敢死谏,没死成。
陆酩直接反手罢了他的官。
就连过去礼部尚书身后做的那些不大不小的错处,也被揪出来,一番发落。
在陆酩的杀鸡儆猴之后,朝廷之中再也没人敢对他的决策有质疑。
阿音在她不到两岁的时候,成了霁朝有史以来最年少就被封王的皇族血脉,更是霁朝乃至前朝百年以来,都不曾出过的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