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牧乔将裴辞的尸体带出了宫,
葬在了牧府后,他过去的小院裏。
虽然此时,那一处院落已经被不久前的大火烧毁,
只剩下焦褐的废墟。
即使牧乔请工匠恢覆了原来的屋舍,但裏面属于裴辞的东西,
已经一件不剩了。
小院不再是过去的小院了。
但牧乔照样还是每日上朝前,
会来小院坐一会儿。
看她在院裏新种的君子竹又长了一寸。
阿音有时也会跟她一起来,问葬在无字碑后的人是谁。
牧乔也不知道,阿音应该称呼裴辞什么。
若是裴辞还在,
他会想出来的,
无论什么称呼,都可以。
——如果裴辞还活着。
终于,牧乔逐渐接受了裴辞真正离开了这一件事。
但她身上的蛇蛊,却好像一根刺,
一直扎在她的心裏。
她为自己那天夜裏去闻裴辞的血感到羞愧。
她不该怀疑先生。
裴辞是唯一不会害她的人。
可操控她的,
到底是谁?
牧乔找不到这样一个人。
牧乔如何也想不明白,
最后还是决定再去找一次顾晚。
牧乔带着阿音到顾晚府上时,顾晚正在院中晒药材。
阿音被顾樱牵走,
跑到一边玩去了。
牧乔在顾晚身旁的藤椅上坐下,
似漫不经心地与她闲聊。
“上个月我来你府上拜访过。”
顾晚笑道:“刘妈妈和我说了,
将军若是多坐一会儿,
我就回来了,
可是阿音哪裏有不舒服要看?”
牧乔直截了当地说:“阿音她们进书房玩耍的时候,
我看到了一本古籍,
古籍上写了关于蛇蛊的记载。”
闻言,
顾晚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看向她。
牧乔的眼睛直直地盯住,
将她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审视。
顾晚在她逼人的目光下,只慌了一瞬的神。
她在陆酩身边,已经得到了太多这样的审视,如今已能从容应对。
顾晚不动声色,并不应声。
牧乔继续道:“我每个月的心悸,是不是因为中了蛇蛊的关系?”
“……”
顾晚扯起唇角,轻笑,从容地开口道:“将军说笑了,我看的那一本古籍不过是一本逸闻集,当不得真。”
“若不是蛇蛊,为何我的心悸那么巧,也是一月一发?”
“是吗,将军这一个月可发了心悸?”顾晚问。
牧乔沈默。
她这个月的心悸,确实没有发过
顾晚走到一旁放着水盆的木架边,洗干凈碰过药材的手,拿帕子擦干水渍,道:“我替将军再把一脉看看。”
牧乔犹豫片刻,伸出手,让她把脉。
顾晚按着她的手腕,垂下眼,把脉把了许久。
“将军的脉象确实比之前要稳定,心悸发得也会更少。”
顾晚笑道:“若是将军又发心悸,再来找我,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中了蛇蛊。”
她的笑裏带着揶揄。
牧乔轻抿唇,被顾晚这样淡定的表现给迷惑了,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怎么可能……
若真是她想多了,为什么陆酩那一夜裏,那般疯狂。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疯子?
牧乔离开顾府,决定再观察一个月。
若是她没有中蛇蛊,没有人能操控得了她,当然是一件更好的事。
这一个月裏,牧乔依然没有感受到任何像以前那样隐隐的心悸。
牧乔逐渐放下心来,不再去想蛇蛊的事情,相信了顾晚说的,所谓蛇蛊不过是逸闻,并不是真的。
而在这段时间裏,陆酩上朝的时间越来越短。
还魂丹维持的生命时间已经走到了最后。
他变得越来越虚弱,靠大把大把的人参补药吊着。
最后他连走也走不动了,只能坐在轮椅上。
他不上早朝的时候越来越多。
牧乔在朝中逐渐把持了话语权。
她对皇权的压制越来越明目张胆。
陆酩却好像恍然未觉。
牧乔自觉她不可能当真瞒过陆酩。
或许陆酩在等她自掘坟墓,又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这些把戏。
她弄不明白陆酩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想明白,只是更加谨慎地在朝中布局。
直到中秋节前一日的早朝上,陆酩忽然宣布,他要御驾南巡,命牧野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