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裴辞对于牧乔这些年的动向一清二楚,
但他一句也不问。
就像牧乔也不问他。
他们彼此缄默。
直到裴辞率先开口:“我看看你的腿。”
牧乔和裴辞去了宫裏的一处偏殿。
牧乔看见殿内摆着一张桌案,案上的纸笔与砚臺,是裴辞习惯用的那几样。
裴辞并不住在陆酩过去的寝宫,
也不曾踏足过未央宫。
牧乔坐在榻上,垂下腿。
裴辞的手指在她的腿间来回轻按,
随后,
取出一副银针。
“……”牧乔局促地看着他,“要不找宫裏的女医来……”
“你放心,我不会看。”裴辞替她施针时,
用一条青色的绸带覆住了双目。
牧乔轻抿唇,
缓缓解开外衣,将亵裤撩起,露出一双纤细雪白的腿。
寂静的裏间,只有衣物摩擦发出的窸窣声。
裴辞的呼吸放缓了,
安静地听着,
直到那引人遐思的声音停止。
“好了吗?”他问。
牧乔攥紧撂到腰间的衣物,
躺在榻上,低声说:“……好了。”
裴辞缓缓走近,
左手捏着银针,
先用未拿针的手在她的腿上找穴位。
他的指腹微凉,
碰到牧乔的肌肤,
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牧乔仰起头,
盯着房顶,
尽力地放空自己,
不去感受,
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施针结束。
先生不愧是先生,
光是一次施针,牧乔的腿已经有了很微弱的酸麻感。
她将衣袍阖上,遮住了腿,双手撑在榻上,裴辞扶着她坐起身。
随着动作,他面上的绸带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露出裴辞的半只左眼。
裴辞却恍然未觉。
牧乔知道,裴辞的这一只眼睛已经盲了,现在装的是义眼。
隔着衣袖,她按住裴辞的手,将他拉近。
牧乔伸出手,将他眼前的绸带完全扯下。
裴辞下意识要别过脸去。
牧乔的手掌捂住裴辞的右眼,视线直直地凝着他的左眼。
裴辞的左眼瞳仁好似玻璃般透明,瞳孔的颜色漆黑,仔细看,能够看出其中的颜色不及真眼那般自然。
牧乔盯着他的左眼看时,裏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和波动。
她缓缓抬手,指尖微颤,想要碰触裴辞的左眼。
裴辞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别看,会吓到你。”
“先生……对不起。”牧乔愧疚极了,“是我害了你。”
那时的她,只有牧野的记忆,什么也不知道,只有满腹愚忠,害了先生的大计。
裴辞轻轻笑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
他的指腹摩挲着牧乔的手腕,没人知道,他如何压抑着他此时内心的渴望。
这一处皇宫让他厌恶,他要将陆酩存在过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抹去,很快,他会和牧乔重新开始。
裴辞易容成陆酩的样子,坐上九五之位,这件事情,牧乔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沈凌。
但沈凌却极为敏锐地察觉出了异样。
陆酩本身就有养替身的习惯,沈凌自有他区分真假的本事,更何况,主上与他交代的任务,并没有这一环,而且宫裏的这一位皇帝,更是连召都不曾召他。
沈凌立即派影卫调查。
牧乔故意不干涉他的动向,想要看看沈凌调查出真相后,是不是会急着回去找他的主子。
她想要顺着沈凌,查清楚陆酩的下落。
可沈凌调查清楚之后,却并无行动,只日日在她身边护着。
甚至将他调查得来的情报,原封不动地呈给了牧乔,好像他效忠的主子,已经彻底变成了牧乔。
牧乔从一开始坚信陆酩还活着,到现在终于开始动摇了。
她从沈凌得来的情报裏才知道,原来裴辞在陆酩对朝廷进行大动作的改革时,不知不觉,将他的势力也渗透了进来。
这些时日,早朝上的风向,的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牧乔提出的许多政见,不再那么容易得到支持了,她在朝中的势力,他们手中的权力,正一点点过度到裴辞的人手中。
而这些日子,宫外的谣言甚嚣尘上,传的是二十多年前的前尘旧事。
二十多年前,当今太后的嫡长子早夭,之后三年无子,为了巩固她的妃位,依靠假怀孕抱养了一个男婴。
这个男婴正是现在的皇帝,鸠占鹊巢,而真正的嫡长子并未夭折,而是被人陷害,流落民间。
关于这一段辛秘,燕都城裏众说纷纭,没有人能断出真假。
牧乔却是深知,其中句句属实,并未有假。
陆酩所拥有的一切,原本就该属于裴辞。
早在许多年前,她就知道了。
那是她与裴辞结束了多年征战,班师回朝的时候,她还只是牧野,不曾以牧乔的身份,嫁进东宫。
他们的军队回朝之时,途径豫州,在豫州暂歇。
牧乔记得豫州是裴辞的故裏,特意停了一日的练兵,去他的住处,邀他在城中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