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亦明白了她的意思:“慕予希,恐怕还要麻烦你一下。”
“……”慕予希。
时亦身形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是收敛了气息,站在门外。
以防风宁不要再出现意外。
屋内,慕予希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风宁身边,她抿住唇,矮身坐在床边,凝望着床面上的女人。
“我没事。”风宁重覆。
她潜意识裏不想让慕予希看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嗯。”慕予希点头。
一时间鸦雀无声,两人都默契的不再说话。
风宁半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註视着坐在身前的女人,细长的手指点在床面上。
“其实我身体没那么虚弱,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风宁暗自估摸着时间。
再等等,等她身体完全接受了另一种灵力,等两种灵力在她体内不会再起任何冲突,等她将心魔彻底挖去,再等她……
再等等她,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慕予希只当是她掩饰外表的话语,并未多说什么,她敷衍地“嗯”了声,淡漠的模样一如多年前的风宁。
慕予希突然觉得好笑,原来在过往的二十多年中,她在风宁身上不仅学过了阵法,剑法,书法,还有那凉薄的性子。
只是她的凉薄,向来只是对着风宁一人罢了。
但这份凉薄学的并不彻底,她还是会心软。
就比如现在,看见风宁这幅样子,这幅与印象中大相径庭的样子。
一来一句,安静的尴尬蔓延在两人周围,慕予希发寒地缩了下身子。
可床上的人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适,或许对于她来说,这种环境更让她喜欢,不用思考会不会说错话。可以让她更好地观察面前的人。
“尊上的内伤好了吗?”慕予希实在受不了交织缠绕在身上的视线,问道。
“还没。”风宁简短的回答。
慕予希想了想,她抬起手腕,划开,递过去。动作一气呵成。
“我的血可以修补你身体的伤。”慕予希冷硬而别扭的开口。
风宁舔了下唇,嗅着近在咫尺的血气,微微探过头,舌尖卷起,勾起几滴血液,而后退开。
“够吗?”慕予希扫了眼伤口处。
风宁喝的不多,效果应该没那么好。
“我想让你餵我。”风宁轻声道。
“嗯?”慕予希抬了抬手臂。
自己都送到对方唇边去了,还不算餵吗?
风宁素白的指尖点了点唇中,视线长久的落在慕予希唇上,无言的暗示。
慕予希看懂了,她垂下眼眸,刻意避开风宁的视线:“我与……”越凝结为道侣了。
终究不忍心再拿越凝刺激这人,慕予希故作没看懂风宁的暗示,她自顾自地道:“尊上是想让我拿杯子餵你吗?”
风宁点动的指尖停住。
慕予希的动作亦是停住。
“不用了。”数秒后,风宁坦然出声。
慕予希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某处泛起说不明,道不清的酸涩的苦意。
指腹化为腕间的伤口,肌肤愈合,光洁如新。
“予希,这两日自由贸易点可寻到什么线索?”风宁出声询问。
连续这么多日的排查,还是没能找到异族人,风宁只能想到三种情况。
一是自由贸易点并无异族人存在。
二是自由贸易点在有意包庇异族人。
三则是异族人躲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第一点被风宁直接排除,至于第二点,就算是有意包庇,越神宗弟子也应该有所发觉,况且越凝对异族的恨意,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那么只能是第三点。
可究竟会是哪裏,是让人无法想到的。
“我从未问过这些。”慕予希实话实说。
越凝想从她这探查越神宗有没有发现消息,风宁想从她这获得自由贸易点的线索,可惜,她都没有。
“尊上等身子养好了,再将精力放在异族人身上吧。”慕予希提醒道。
不然,以她这幅身子,还没找到异族人,自己就先行昏倒了。
风宁扯了扯唇角:“予希是在关心我吗?”
她其实也想和慕予希聊点别的内容,可又怕会被她聊崩了,就跟前几次一样。
于是乎,找到藏在自由贸易点内的异族人这种公事,反倒成了最好的话题。
“尊上若是这么理解,也可以。”慕予希道。
风宁闭了闭眼,缓解眼部疲劳:“我怎么理解都可以吗?”
“……嗯。”慕予希。
“但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还存有那么一丝喜欢吗?”风宁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搭在慕予希放在腿上的手。
慕予希指尖点动,最后还是没有挣脱。
风宁收拢掌心,几根手指轻轻插入女人的指缝中,眼尾弯弯。
如果能让你多关心关心我,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风宁默道。
风宁一连休息了数日,每日慕予希都会取几滴自己的血液,让时亦给风宁送去,自己则是在送完后立刻回到房间,从不与风宁多交流。
这日,慕予希再次将新鲜取出的血液送到时亦手上。
“她这几日修养的不错,你不进去看看她吗?”时亦接过她递来的血液问。
“不了。”慕予希拒绝,“还是避避闲。”
“嗯?”时亦笑了笑,“因为越凝吗?”
慕予希“嗯”了声。
“其实你们假扮道侣的事,阿宁应该能猜得到。”时亦托举着手中的血滴,“只是还不确定罢了。”
“你们打算扮演多久?”时亦接着问。
慕予希不吭声,她还是没有在时亦面前承认假扮一事。
时亦眉头舒展,并不意外,她瞥了眼屋内,遮挡住阻隔了她的视线,女人声音低落下来,分析:“你若真的和越凝结为道侣,面对风宁的时候,应该连句话都不会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豫的想要关心,又心裏存着气,不愿亲自送去。”
“其实当年,阿宁的确是想保全你的。”时亦想到两人之间的误会,“但……”
“予希。”越凝的声音横空插了进来,将时亦的话打断。
手中的血滴被暂放在炼化的空间内,时亦偏转过身,脸上浮现礼貌的笑意:“越小姐。”
“时宗主这几天好兴致啊。”越凝背在身后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
“越小姐说笑了。”时亦。
“尊上之前说,要一同排查,已经过去几日了,还没确定具体是什么时候吗?”越凝“啧”了声问。
慕予希垂下眸子。
“再过两日,越小姐应该不急这两日。”时亦道。
“越神宗不急,我自然也不急。”越凝挑眉笑道。
“两日后见。”时亦微微颔首,转身回了房。
越凝等人进去后,对着慕予希耸了下肩,笑道:“你之前让寻物处找的东西,找到了,不知道是不是你需要的。”
说着,她将那本通体土黄的书递了过去,由于年代久远,再加上没有好好保管,封面上的字迹已经看得不大清楚。
“怎么你亲自送来了。直接给我发个传讯符,我去取就好。”慕予希客气道。
越凝无所谓地道:“无事,正好过来问问尊上什么时候排查,顺路就带回来了。”
“麻烦了。”慕予希。
“看得时候註意点,万不可以流传出去。”越凝难得这么严肃地道。
“好。”慕予希答应。
越凝将那本有关阵法的古籍递给慕予希后,便回到寻物处忙自己的事了。
慕予希回到屋内,看着那本古籍,没报太大的希望。
顺手翻开一页,慕予希悠哉的目光陡然凝固住。
上面记载的正是有关献祭阵法的内容,上面详细地描绘了这座阵法的作用,阵法的绘制方法以及会对绘制人造成的伤害。
“需拥有先天圣体和混沌灵力者才可绘制出,绘制者需以身为饵,做为启动阵法的媒介。阵法一旦绘制而出,不可更改,产生的一切能量都将作用在绘制者身上,无论阵法最终是否启动”
“自阵法创立以来,十死无生,非必要时刻,万不可绘制……”模模糊糊的字迹仔细辨认,还是能分辨出具体是什么。
“十死无生。”慕予希喃喃自语。
心臟骤然被人用力握紧,搅得五臟六腑破损不堪。指腹死死扣着另一只手的指背,慕予希紧咬了后槽牙,脸颊两侧绷得死死的,继续往下看。
最下方的一行小字引起了女人的註意。
“此阵法无破解之法,但可转移伤害。”慕予希指尖力度洩了几分,翻动纸页。
“迁转之法,乃是降低献祭阵法伤害的唯一阵法。”慕予希目光凝固,指尖在快要揉成一团的字体下划过,小声读着,“它可以转移献祭阵法对绘制者产生的伤害,让绘制者得以在献祭阵法中活下来。”
“註:迁转阵法最大可迁转九成伤害,迁转承受者需量力而行。轻者,承受灵识破损,灵海虚空之苦,重者,性命无存。”
而在这段话的正下方,阵法的绘制图映入眼帘,与当年启宁殿内,风宁绘制在献祭阵法旁的阵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