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排查回来,慕予希立于后院,听着越凝和眼前一群面具人的对话。
“今日还是没有什么线索吗?”越凝。
“大小姐,自由贸易点内,上上下下,地底都探查了不下百遍,并未发现任何异族人的踪迹。”其中一位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恭敬道,“是否是判断失误,异族人早已离开。”
不然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
“怎么会这样。”越凝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她心裏不满风宁,但对于对方的能力还是相信的,风宁既然肯定异族人仍旧在自由贸易点内,那么,肯定不会出错。
可长久的排查,出来的结果也是真实的。
就是发现不了异族人的踪迹。
再这样下去,自由贸易点迫于内外界的压力,必然要打开门户,到时,排查异族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尊上不是说要一起排查吗?”越凝习惯性地“啧”了声,“这都多少天了,连面都看不见。”
“好歹我也是自由贸易点实际上的掌权人,尊上既然选择和我合作,至少也要尊重我一下吧,我在这累死累活的,她倒好,整日连面都不露一下。”越凝降低了分贝,用仅有她和慕予希能听到的声音抱怨。
慕予希不发一言。
越凝也不在意,放大了声音对那群面具人道:“不管怎么样,继续排查。就算是盖在地上的一块破布,都给我捡起来看看。”
“是。”面具人齐声道。
“大小姐,宗主和尊上越神宗的一群弟子过来了。”正说着,一位守护在寻物处的面具人小跑过来,低声对越凝道。
“知道了,让他们过来便是。”越凝扫了眼身侧面色平和的女子道。
慕予希余光瞥到了越凝扫过来的一眼,平静地转过头,与人对视,眼裏含着淡淡的疑惑。
越凝弯了弯唇角。
这一幕被正好带着越神宗弟子进来的时亦瞧见,当即偏头看向与她并肩而行的风宁。
女人苍白的面容经过这几日的调理已经好了很多,再加上各类丹药不要命地服入体内,远远看过去,气色甚至比前段时间看上去还要好。
可只有时亦时刻担心着女人此刻的身体,对方灵识上受损严重,灵海内两股灵力无时无刻不在相互争斗。
而原本属于风宁本身的灵力,在自身意识的影响下,节节败退,而被吞噬转化为混沌灵力的过程,又何尝不是剔骨剔肉。
时亦甚至不敢想象,这段时日,风宁需要忍受多大的痛苦。
诚如那句“路人”,自那天以后,慕予希不仅没再往风宁那送过一滴血液,连一句习以为常的问候都没有。
她真的将风宁当成了路人。
时亦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情感。
“宗主,尊上。”越凝笑瞇瞇地迎了上去。
慕予希身为越凝道道侣,自然也要上前。
风宁目光落在慕予希身上,只一秒不到的时间,便又转移到越凝身上:“越小姐。”
“尊上是个大忙人,几日,几日,又几日,等了这么多日,终于愿意出来,带领我们排查一下自由贸易点内的异族人了?”越凝打趣的话语中不乏奚落。
风宁神色如常,不喜不悲,漠然地道:“烦劳越小姐等了那么久。”
跟在时亦身后的许言探出半个脑袋,挑眉和慕予希做着小动作。
慕予希看见了,眉眼弯弯,以示回应。
风宁垂下眼眸,不着痕迹地扫过慕予希和越凝贴合在一起的衣摆。
两人的关系如今已经这么近了吗?
风宁舌尖抵住上颚,泛着酸楚,闷闷的难受,心底的某处像是缺失了什么重要东西,空唠唠。
她从来不害怕身体上的伤痛,再疼,再痛,她都可以忍住,都可以用各种方式缓解,可唯独,心理上的疼痛,药石无医,就连时间都无法带走。
强忍着想要将人拉过来的冲动,风宁侧过身,强制性的将目光移开,对着身后的越神宗弟子道:“这次我们与越小姐这边的人共同探查。”
以往来说,都是两方各自探查,偶尔会有合作,但不多,毕竟所属势力不一样,对彼此间还是有所保留,有所忌讳。
这几日,自由贸易点街道上的人都少了很多,浩浩荡荡一群人出去,虽然引人註目,但习惯了这些时日,这么多人,倒也没引起什么大的轰动。
两方势力虽然走在一起,但中间总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有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错觉。
慕予希和越凝并肩而行,两人时不时小声交流着些什么,从风宁的角度看过去,两人卿卿我我,十足的刚结成道侣的新鲜模样。
不知越凝说了些什么,慕予希唇边的弧度。一直没能落下去。
风宁只静静地看着,灵海内,相互纠结的灵力中,混沌灵力早已占据极大的上风,近乎是将原属于风宁的冰属性灵力压着打。
就如同现实生活中,慕予希随便一个举动就能扰乱风宁的心田,而她耗费百般手段,都难以再得到对方简单的一眼。
失落感像是甩不掉的影子,一次次的告诉风宁这个事实,而她,只能被动的接受,什么也做不了。
还有什么,比看着心爱之人和她人结为道侣,打打闹闹更令人痛苦。还有什么,比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却不能触碰更让人感到悲哀。
就像是沈溺在一片汪洋中,整个人不断下坠带来的失重感和窒息感,呼吸难耐。
受虐般的,风宁就这般长时间的将註意力放在慕予希身上,每一次慕予希和越凝的互动都像一支利箭,毫不客气地刺入体内,扭转着将箭头扎的更深,扎的鲜血淋漓。
“阿宁。”时亦看不过去,她主动唤身边人。
风宁“嗯”了声,註意力仍旧放于慕予希身上。
“你可察觉到什么?”时亦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能让走在附近的越凝和慕予希听见。
越凝适时地看过来,慕予希淡然地扫过去。
风宁眼底的情绪变化着,最后归为一滩死水,她小幅度地摇摇头,实话实说道:“并不曾。”
“我也是。”时亦头疼地按住太阳穴。
明知异族人就在自由贸易点内,可偏偏就是找不到,弟子们和面具人找不到就算了,她们亲自出动也还是找不到,传出去都好笑。
“越小姐可曾察觉到什么吗?”时亦将话题抛给了越凝。
“宗主抬举我了,你们都无从发现,更何况是我?”越凝皮笑肉不笑道。
“这裏毕竟是越小姐的主场,想来是要比我们熟悉的。”风宁不卑不亢,态度从容。
越凝冷笑两声,没再接话。
“以这裏为圆心,附近千米为半径。你们分开,一点点,仔仔细细地探查。”风宁温和地对着身后的弟子道。
“是,尊上。”众弟子纷纷领命。
越凝想了想,也下达了个相同的指令。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散开,只余下慕予希等四人。
慕予希平静地环顾四周,视线不经意掠过风宁时,也毫不在意,不紧不慢地看向下一处。
风宁薄唇紧抿。
“对了,予希,今日我得到一支上好的玉簪,极纯粹的金元素附着在上面。”越凝从炼化的空间内凭空取出一支发簪。
发簪整体呈现金黄色,上面用刻刀小心打磨出一朵朵姿态各异的花朵,或是含苞待放,或是枝叶相连,其中最为旺盛的一朵,上方镶嵌着一颗流光溢彩的,比发簪颜色更为艷丽的宝石。
而在宝石内部流转的,便是金属性元素。
“你是混沌灵力,可以兼容各大属性之力。”越凝边说边将发簪往慕予希头发上移动过去,比对一番后,她笑道,“很适合你。”
慕予希配合地点点头,接过欣赏一番后:“我很喜欢,谢谢你。”
口腔中的苦意越加浓厚,风宁别开眼,发顶上的那支佩戴了数年的发簪在阳光的照耀下,焕发出水属性独有的柔和性和包容性。
下意识地抬手触碰了下那支水元素发簪,风宁指尖像是触电般,一股酥麻感顺着脊椎而下。
“越小姐兴致很好。”时亦笑着道。
越凝分不清她话裏的意思是恭维还是其他的,“嗯”了声,不咸不淡地:“给喜欢的人送礼物,自然兴致高昂。”
“喜欢”二字一出,绕是到现在很少出言的慕予希都多看了越凝两下。
风宁藏在袖子内的手轻握成拳。
“宗主,尊上。”探查完一圈的洛兮先一步回来,她在周围布置的阵法,都没有感知到异族人的存在。
“洛兮,可发现什么。”时亦问。
洛兮摇摇头,面色凝重:“不曾。”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的越凝毫不意外:“这裏已经探查了无数遍。”
时亦不置可否。
“洛兮,把刚才你所探查过的地方,再探查一遍。”时亦道。
洛兮眨巴着眼睛,“啊”了声,虽不理解,但还是应道:“好。”
越凝觉得好笑:“既然没有,何必再次探查。”
洛兮也跟着笑了,回越凝:“宗主说的话,身为弟子,自当遵守。”
说罢,原路返回,开始第二遍的探查。
时亦好以整暇地夸讚:“洛兮自入宗起,便拜入本宗门下,她天赋高,性子开朗,对本宗的话,更是时刻放在心上。”
“无论好的,坏的。她会反驳,但也知道本宗不会害她。”时亦望着洛兮离开的背影,声音浅淡,“亦相信本宗所做,皆有一定道理,都会听命遵守。”
越凝耸耸肩:“说明宗主有个好弟子。”
“越小姐说笑了。”时亦。
慕予希长睫颤动,掌心的那枚金色发簪隐隐发烫,五指合拢,上面的纹样硌得她掌心微疼。她视线虚幻不聚焦,不知落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