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最终章9
下午三点,浮光实验室。
之前用作观测唐余状态的秘密实验室,大多数设备已经拆除,只留下角落裏银色合金隔绝出来的封闭空间。
唐余接受了虹膜扫描,踏进了房内。这是尤光留给她的办公小屋,面积不大,六米见方,裏面放置着一桌一椅,其余空间多为置物柜,放置着数据硬盘和半墻高精武器。这间屋子,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踏足过了,尤老师还给她留着。
唐余取下其中一块方形盒子,模样很旧,她打开后,挑挑拣拣,从一堆造型奇特的玻璃制品中,挑出了平平无奇的一个。
那是十年前的儿童玩具,当初很流行,可以当作迷你电子宠物养。唐余挑出的那颗是只彩虹小狗的模样,摊在手心也只是很小的一块。以当下的眼光来看,做得有些花裏胡哨。
唐余将其递给赴约而来的尤光。
“老师,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储存器。”小狗坠落在尤光的掌心,“她在去世前一周送我的礼物,来主星前我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放在我手上发挥不了用处,它应该归属于浮光。”
作为遗物,唐余将这个盒子随身带着,直到她发现这裏面的秘密,带着它回到了主星。那裏面记录的,是唐如渊在卡俄斯项目中所参与的部分,全是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和公式。
尤光左右打量,用唐余的虹膜信息打开,翻了几页,她低语道:“当初总府派人彻查遇害人员的家,纠缠数月,我还当作他们多此一举,后来怕你受到侵扰才带你离开主星,没想到你的母亲还真的留了一手。”
她目光扫过,阅读了两行:“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只是卡俄斯项目立项初期,框架搭建的构想方案,和个人工作记录,类似笔记。”
和以往的智能体开发框架不同,当初晏之带着团队剑走偏锋,独创了一套ai运行逻辑,目的是让民用强智能体更好地接入和调配主星现存的机械,管理、但并非完全操控机械。并且强智能体的控制权分散给好几人,安全稳妥。这些设想,可以从唐如渊的笔记裏窥见一二。
“嗯,我给晏之看过。”唐余说:“她说伽马曾经寻找过卡俄斯项目的历史资料,但是未果。楚孤义不得已,只能大规模改变了卡俄斯的框架,用了他们的方法来搭建。现在的卡俄斯和最初的设想完全背离,它对主星上的器械具有绝对的控制权,而它的控制权,只掌握在一个人手裏。”
唐余恍惚间想起松明城的事,林重奇将松明城的权力机构称作总府,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林重奇和主星总统的做法确实相似,他们都拥有一项强大武器的总控制权。
权力,总会让人心生贪念。
“这些资料好歹是留存下来了。”尤光关掉了文件:“不过事到如今,它除了研究意义外,也没有任何其它的作用。”
“也不是。”唐余笑起来,一脸神秘:“老师,要是尧长官找你的话,这一份资料应该能派上用场。”
“找我?”
“宋冷竹向她提了个建议,主星要准备好迎接新的智能体了。”唐余说:“如无意外,项目应该会交到老师的手上,算作当初浮光没有做完的项目延续吧,与之相对应的法律也会推动完善。”
她看向尤光:“你们当初的设想,可能在不远的将来会实现。如果尧长官赢了的话。”
尤光的眼神闪动,将玻璃狗握在了手心。
唐余用桌上的备用智脑读取了另外的数据,她问尤光:“对了老师,楚孤义的事,还没有结果吗?”
“三天的时间还不够,证据也不充足。不过楚孤义的职权已经被冻结了,行程都有人跟着。”尤光有些无奈:“这个节骨眼,国会无论如何都得按流程办事,不然被抓住把柄国会也脱不开身。”
“证据不足。”唐余指尖滑动着屏幕,眼神暗了下去:“他是卡俄斯项目的幕后指使,为了夺走项目,还策划了浮光爆炸事故,说起来,一切起因都是因为这个隐了身的人。”
光幕上,显示着唐余收集来的资料。楚孤义的面容平凡无奇,四十多岁,研究成果数不胜数,却不知道哪些是偷来的成果,哪些是真的。
尤光有些担忧地望着唐余:“你又要像之前那样去刺杀他?”
“没这个必要,我现在也被盯得紧,一有出格举动就被人抓了。”唐余将智脑的资料拷贝到一块储存器中。
“我不便露面,这些我之前收集来的证据请老师交给经办这件事的部门。”她站起身,将储存器交给尤光:“卡俄斯项目的事,即便从重处罚也不过是终身□□,但是,楚孤义是当初浮光爆炸事故的主谋,这么多条人命够他死一百次了。放心,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尤光嘆气:“如果你问我意见,我会希望你安心待着,不要乱跑。”
唐余关掉了智脑,将桌上的东西放回原位:“等,等结果落地。在这段时间裏,我得做一些明面上不能做的工作。楚孤义的罪证都沈在暗处,卡俄斯的总控权也是。大张旗鼓地查,小鱼小虾都趁乱跑了,可查不出什么东西。”
她告诉尤光,宋冷竹和尧长官在明面上,而她,就是躲在暗处的人。
唐余检查好身上带着的工具,又从储物柜中拿了两颗光学迷彩纽扣随身带着,准备离开浮光。尤光没有劝阻,只是叮嘱她小心。
唐余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事,回身略带不好意思地告知尤光:“哦对了老师,宋冷竹是我女朋友了,我想着应该跟你分享一下这件喜事。”
尤光并不惊讶,早在唐余昨晚离开的那一刻她便有预料。她并不看好宋冷竹的身份,现任总统被弹劾,宋冷竹未来的发展会受到不小的影响,但是,尤光也知晓,她们俩有能力解决。
所以她在唐余的註视下,缓慢开口,真诚地祝福:“也好,那祝你们能一起跨过逆境,祝你们自由。”
“能得到老师的祝福再好不过了。”唐余略微吊起的心缓缓回落,尤光是她在世上为数不多能称之为亲人的人,有谁不想得到亲人的认可和祝福呢。她灿烂一笑,大步跨出门去。
……
宋冷竹翻着书,她换了身居家的衣服,柔顺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傍晚的霞光透过落地窗照射在地板上,给冷调的空间带来一点暖色。
智能管家t230的干扰被悄无声息地关掉,宋冷竹重启了它,所有程序再次运转,此时它站在角落裏,安静,悄无声息。
直到两声嘟声后,t230发出了声音:“请註意,有来访请求,请问是否允许访客进入?”
宋冷竹望了t230一眼,它面前的光幕上显示着大门的景象,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出现在画面中央。
“让她进来吧,告知她别来房间,我在楼下厅裏等她。”
宋冷竹知道宋晴安会来找自己,只是,她不知道对方会带着怎样的目的踏进她的住处。
宋晴安穿着军/服,进入客厅时才摘了帽子,这地方她常来,淡淡的柑橘香气让人感觉很放松,如果不是挡在面前的公务,她来这裏时通常会带些宋冷竹爱吃的,或是其他星球上有纪念意义的特产,一块矿石,或是一块木雕。
宋晴安习惯性朝客厅左侧看了一眼,宋冷竹在客厅专门放了一个柜子,摆放这些礼物,放置得整整齐齐,不落一点灰尘。
但今天不一样,她空手而来。
“门口的机器换了吗?怎么我的权限也没了?”宋晴安瞥了一眼楼梯上往下走的人,随口询问,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和宋冷竹有很大差别。
“换了。”宋冷竹语气淡淡的,“出游戏之后,就不太信任智能机械,智环也摘了。”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将自己包得严实了些,又说:“这件事,你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吧。”
宋晴安知道对方指的是卡俄斯的事情,她在沙发上坐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宋冷竹却并无尴尬的情绪,她坐在长姐对面,看着那张和她有四五分相似的脸,面容沈静。她单刀直入地问:“来找我什么事?”
“游戏中的人,还联系吗?我听门口的管家说,你的几个队友最近经常出入这院子。”
“找她们聊聊天。”宋冷竹往后仰了身,躺在靠背上:“她们跟了我许久,也算是朋友了。”
宋晴安面有迟疑:“那除了小七和白霜白露之外的人呢?”
宋冷竹看了她一眼:“连我朋友的名字也知道,你对游戏裏的事情还挺熟。”她顿了顿,想起一事:“在游戏裏,卡俄斯给我带过一句话,是你交代的?”
那次在幻境之中,警告宋冷竹不要随意站队的留言,卡俄斯说传自一位女士之口。
“是有这么一回事。”宋晴安也不隐瞒,“警告不也没起效果嘛,你还不是陪唐余待到了最后。”
宋晴安坐直了身体,她比宋冷竹大三岁,已经在舰队服役五年,一举一动都有板有眼,看着比唐余还强壮些。宋晴安说:“既然提到了卡俄斯,我也不绕圈子了。阿竹,你现在和唐余有联系吗?”
宋冷竹顿了顿,没太大波澜:“你在广场上等了几日,没蹲守到她吗?”
“你知道这事?”宋晴安语气平和地问。
“嗯。去看过一趟。我和唐余在游戏裏有约定,你应该知道。”宋冷竹说,“后来看到你守在那裏,我就知道没戏了。不过,能动用舰队抓人,她犯了什么事儿?总不能是违反出入规则?”
“这个嘛。”宋晴安沈默了两秒。要是宋冷竹直白地否认了约定的事,她还会生疑,但宋冷竹语气半真半假,让她难以把握。宋晴安只好说:“现在还不好定论,总归,你不好和她来往。”
“我知道的。”宋冷竹应答,“所以,即便是有约定,我也不好掺和进去,万一唐余真的犯了大罪呢,游戏毕竟是游戏,做不得数的。”宋冷竹面不改色。
宋晴安抿了唇不说话,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盯着宋冷竹,宋冷竹的话说得有些绝情,但她性子确实比较疏离,除了和自己外,和家人谁都不亲,对外人多少也是如此。
她们的双亲对教育的理念一致,因此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都不会将心思花在宋冷竹身上,他们也不会避讳宋冷竹,直白地夸奖性格更外放、体力更充沛的自己。
宋晴安幼年时常想,妹妹会怎么看她呢,她作为被夸奖的一方往往也如坐针毡。所以,她时常会多照顾小妹一些,宋晴安想,如果她也和双亲一样了,她的阿竹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宋冷竹小时候会跟在她身后,她去训练室,宋冷竹板着脸也要去,宋晴安便把自己的装备让给宋冷竹玩,即便她承受不住那么重的加重器,小胳膊半天都抬不起来,宋晴安也不会像双亲一样嘲笑她。
但是这几年,由于自己常年在外出任务,她和宋冷竹的来往也不像以前那么多了,宋冷竹搬走后,她就更加不清楚宋冷竹长成了怎样的大人。宋晴安难以判断,究竟眼前这个是她的亲妹,还是游戏裏表现出来的冷静果断才是宋冷竹的本性。
而且,即便眼前的宋冷竹在说谎,她现在似乎也抓不到把柄。她只是想来告诫她,不要掺和到斗争中来。
宋冷竹不理会宋晴安的沈默,突然开口:“宋晴安,抓捕唐余的事,是总统下的命令吗?”
闻言,宋晴安皱了眉:“我的级别还不够直接执行他的指令。”
宋冷竹好几年前就不称父亲,从小也是直呼宋晴安的名字,宋晴安依着她,一部分是出于弥补心理,一部分是因为她确实喜爱这个家人,宋冷竹的存在让这个家多了些正常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