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匆匆赶来,还无那闲功夫去查明这位好端端的入摊文书,怎么就被无故撤销了,如今这位亲自前来讨要说法,用屁股想都知道不是这位自己申请的。
街长大人心裏正琢磨着,就见身旁的人动了,抬眼望去,夏司容眉眼一挑,微笑道:“自请撤摊?街长大人莫非是觉得小女吃饱了没事干,在做戏给各位街坊们看?”
旋即,夏司容又嘆了一口气,继续道:“说来,小女也是出摊时才被街巡告知,办了一年的入摊文书刚新鲜拿到手,今儿个便给作废了。”
闻言,街长大人搓了搓手,心裏有些无奈,她早便想到,自然不可能是夏司容自个儿申请作废了。
除非夏司容吃饱了没事干,闲的发慌来给她找事做。
不然,哪个会这么缺德。
但眼下,她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得知到底是谁吃了老虎心豹子胆,做出这等欺压百姓的事情来。
街长大人左思右想,耳边恰巧就钻入一句窃窃私语,“听下来,摊主跟街长大人都各有理由,这裏面会不会存在误会,有没有可能是这位夏小姐家裏人不同意她做的买卖,瞒着她偷偷将入摊文书给撤销了。”
听到这个猜测,街长大人终于从一团乱麻中抓住了线头,她豁然开悟,略微激动地指了指说话人,说:“你听听,这位街坊所言不无道理啊,兴许是夏小姐家裏人来街道局申请了文书作废。”
她一边说,一边将左手掌心与右手拳头相击,内心越发肯定。
本来嘛,这位夏小姐既然做了徐府上门妻主,那徐府怎么可能会同意她出来摆摊,每日为了赚那点银钱搞得灰头土脸,这说出去,丢的是徐府脸面。
但街长大人也不能把心思明晃晃摆在脸上,搞不好真如她所猜想的,那不是叫她得罪徐府嘛,于是她委婉地说:“也不一定就是你家裏人做的,待本官查明,定然还夏小姐一个公道。”
她和稀泥的话语刚落地,却看到夏司容态度一晃,突然谦卑有礼起来,面上还满是歉意,朝她拱手道:“这位街坊说的也有道理,想来是小女错怪街长大人了。”
街长大人瞬间呆楞,这夏小姐是想明白自家夫郎嫌弃她混迹于市井之间丢脸,服软了?
她还没琢磨清楚,就又听到夏司容说道:“作废我入摊文书的,显然是夏府所为。”
“诶?”夏司容话锋转得太快,街长大人霎时反应不及。
不是徐府吗?怎么又出来个夏府?
脑子一转,她小心翼翼问:“夏小姐的意思,是瑞丰街头的夏府?”
夏司容面容沈痛,闭着眼睛点点头,才艰难地说:“近日来街坊们听到的夏家传言,小女也略有耳闻,不瞒各位,小女正是那位被找回来的夏家亲女儿。”
亲女儿。
亲女儿啊,那夏家亲女儿怎么沦落到靠摆摊挣活?
夏司容摇摇头,虽极不愿再提起,却仍然说出内情解答了各位街坊的疑惑,“小女自小于乡野长大,来了京城也闲不下,便想着从底层做起,靠自己这双手打拼出一片天地来。”
“可前两日,小女走在街上,巧遇户部李侍郎家的嫡女骑马路过,其无端朝小女挥鞭,小女闪躲及时,才未被伤及皮肉。”
“小女未曾报官,却是被夏家母父逼着去同那李侍郎家的嫡女赔礼道歉,小女自认铁骨铮铮,自此没有回夏家吃她们一口饭。”
“可谁知,夏家竟然不顾骨肉至亲,也要出手折断小女这唯一有所指望的拼搏小路,自此,小女实在心寒。”
说罢前因后果,夏司容仰头朝天,转向无人看到的角落抬手微动,可街坊们註意力全在她身上呢,见她再次面对时,眼角分明潮湿异常。
都说女子有泪不轻弹,这夏家逼的得有多狠啊。
在场街坊大多都是平头百姓,夏司容虽为夏家嫡女,却生长于乡野,这种出身叫街坊们感到亲切,当下几名年长的女君皆是说了几句疼惜的话安慰她。
夏司容摆摆手,面容沈重,显然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
“我朝女皇治国英明,当朝太女犯法都要与庶民同罪,”街长大人先暗戳戳讚颂了下女皇。
接着,因为内心对夏家作法也不甚讚同,她忍不住暴露了夏司容的另一层身份:“这夏家妻夫也是糊涂,何必在这盛世裏怕那官家纨绔女。”
“再者说了,近年来我朝女皇重商,夏小姐同徐府嫡子结亲,将来大有可为,岂不是更能为夏家带来源源不断的荣华富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