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晋则是直截了当在一边评价:“好丑。”
银时无视阿晋的嫌弃,锲而不舍地继续画毛毛虫,不久一个枝头钻满了毛毛虫。土方也和桂一样别过头,不忍卒视。阿晋则是抗议:“画这么多虫子干嘛。”
“虫子?”银时惊讶地说:“这明明是樱花啊,你们没看出来?”
第二年的樱花大概也是因为这一出,使它们感到受了侮辱,于是开得特别晚,当然也不排除雪冬日寒流比较大的可能,总之是在四月中旬,才磨磨蹭蹭地套上粉围裙。但可惜的是这个季银时并没有来,倒是辰马来了几回,笑说银时又忙起来啦,这段时间在校习呢,西洋的新技术,但是这些东西还真比往年要便宜一些。辰马笑道,我这裏东西都有些嫌多,有些东西还积了丁点存货卖不完。
外面的人都看起来匆忙些,而裏面的土方也没有闲着。他还在上他的课,练眼神,含而媚,媚而不露,藏而留韵。阿晋当年也是从这裏练过的,再加上他本身艷丽的气质,能很轻易地扫出一片余欲。不过这对土方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是让你轻轻扫视过去,轻轻的,然后在那个瞬间裏聚焦。不是让你一上来就瞪人!你是在吸引人吗,你这哪是在勾人,你这是在吓人!!”
教习师傅一尺子打过来,唾沫飞溅。土方吃痛,便不忿地盯着她。而四周别的小秃们露出讥笑的神色,尤其是女孩子们,眼神裏也带着鄙夷。男性的地位总是低了一等,因此一旦犯错会显得更加拙劣。教习夸张地喝斥他:“怎么了你这双眼睛,真是浪费了它的漂亮。你倒不如去做男妓,这眼睛还能给你加点钱,到时候你再瞪人也不迟!”
四周轰堂大笑,尊严被刺伤,土方即想站起来打人。教习挥了挥手上的竹尺,又说:“你怎么难过,这裏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的,没理由你就问题多。登势屋出的人原都很聪明,桂如此,阿晋如此,就是登势她本人,三十年前都还是吉原数一数二的名伎。如何,你想做这个例外?”
教习转身走到室前,土方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一个精瘦的老太太罢了,他已经是踏入青少年的年龄,如果真的想打,未必不能解气。被这个教习责骂过的小孩也一定绝不干涉,也许还会喝彩。但是这有什么用,会有什么用呢。
土方十四郎略微低头,盯着自己攥紧的拳头,直到它微微松开,教习的话语声才又进了他的耳朵,他缓缓抬头,慢慢眨了眨眼,大脑才开始分析那些语言的内容。
土方确实在对这些女性化的东西接受得很慢,他的性格就很犟,况他比起阿晋,来得晚了两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自己回了房间,对着巴掌大的水银镜子练了一个下午。晚上去打水洗澡,眼角不停抽搐,刚巧碰到阿晋,阿晋的神色有些莫名,多瞧了土方几眼,土方自知大概是自己的表情不对劲。抱了水回去,路遇别的从澡堂回来的秃,看着土方都绕着走,土方摸了摸脸,有那么可怕吗。
拉开房间的电灯绳,发黄的灯光下摇曳的水波,土方就着清水看了一眼,被自己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灯下阴影裏的面孔,眼角高高吊着,跟鬼附身一样。比起当初桂的舞蹈,没有半点美感。这也是差距,土方捧了泼在脸上,揉了揉眼周僵硬的肌肉,再看时,稍微好了些。然而松弛下后,原本压在眼底的厌倦情绪也就藏不住了,土方拿袖子抹了抹脸,小嘆口气,这才解衣服带子。
再过了近月余,樱花瓣也要烂在泥地裏。天气晴朗了一段时间,桂撕了几张日历,是快要梅雨的时候。他闲在登势屋的身子骨让手中的画笔放下,站起来到外面活动一会儿,也为夏天的一些演出做些准备。土方蹲在房裏弹三味线,无意间瞄到桂要出门,有心想跟上,但他已经不是桂的小侍,就没了理由。反倒是桂註意到土方的眼神,便很大方地招呼他。土方心下一松,停了手中的拨弄,把拨片搭到琴上,把琴托放到衣橱裏。低头拍拍衣服,见没什么大碍,索性就套了木屐出来。他走了几步,略不舒服,干脆放开脚步,这才舒爽很多。桂不纠结他的步法,问他今天有没有课,得到休息日的回答,便带着土方出去。
经过后堂时土方顺眼瞧了瞧阿晋那边,意外于对方并没有在练习,而是执了笔在写着什么。许久不註意,阿晋的屋子裏实也添置了不少,比如新的衣箱,挂在屋角毛笔架的笔,窗边一盆月季,深红的花朵和阿晋的绛色和服相衬,色调浓艷又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