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进寒瑟的西风,土方起身关窗,今年冬天并没有下雪,而许久不见的军官终于不请自来。穿着军装,压着帽子,佩刀和枪也俱全,但并不正经,因为喝了酒,熏上脸红通通一片。本来是向着习惯去阿晋的屋子,然而正逢桂出门歇步,军官忽然楞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桂看上半天。桂本是站定,后刚要走过去,便看到军官眼睛瞇了瞇,眉峰皱成微妙的褶,张了张口,最后一步步走过来,抱上了桂的脖子,让桂圈他一个满怀。
“松阳……”
桂转头,脸侧的银时的表情欲泪又无,只是红色的眼珠没什么焦距地游移过来,又埋进了桂的颈窝。桂伸手拍了拍银时的后背,这个只比他大了一点的青年微微地颤抖,又把桂抱得更紧。
“先进去吧。”桂拍拍他,银时没怎么动弹。
“银时,先进去吧。”桂重覆道,白色的卷毛脑袋轻轻点了点,桂便就着白卷毛的抱姿慢慢走回去,在别人异样的目光裏到自己的房间。土方在门口看了几眼,见确实是不很常见的样子,也就从门口离开了。
桂拉上门,回头看到抱着榻榻米的银时,刚走过去就被抱住腰,后者状似呓语,说着谁都听不清楚的词。桂帮摘掉了银时的帽子,露出乱蓬蓬的卷发,桂伸出手去理齐它们。银时似有所觉,微微抬头,在桂的手心蹭了蹭脑袋。
桂于是顺着银时的白毛轻轻抚摸,银时就往他怀裏拱了拱。桂一绺发丝垂到银时耳朵边,银时伸出手抓了抓,捏住那缕长发,靠在桂胸前闷闷地喊:“松阳老师。”
桂楞了楞,眨了眨眼,握住银时抓着他头发的手,轻轻地说:“松阳……老师?”
暖炉热气还未完全消失的房间裏,繁覆精秀的桂花画样铺陈在光鲜的壁纸上。从柜子裏徐徐散发着熏香气。香染上桂的袖间,化成千万花瓣抽绣在华贵的面料,和肃气的军服对比,更显得柔婉。
银时安静了片刻,说:“他们果然输了,我回来了。”
桂的动作停下。
“我不会让我们的所有身家再栽一次……老师,果然那个乱七八糟的席位臺根本就不适合你。”
“政治不需要学者。”
银时语调清浅,不过吐字清晰。桂也听清他在说什么,且银时说得也多,内容清楚,不是以前缱绻时暧昧的意思。人说酒后吐真言,或酒后说胡话,那确实是一张泛着潮红的面容,红色眼睛宛若杯酒,流动着一缕明光。
吐息间的微热随银时蹭上桂的肩颈而愈发痒,桂顺了顺银时的卷发,银时则是盯望桂的脸一会儿,瞇起眼睛。“你和老师真像。”他说:“可惜你不是。”
“是啊,我不是。”桂说,笑了笑,表情柔和:“但不论怎么说,我和他还是像的。”
银时搭着他的肩膀,头埋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又抬头时,虽然脸上还是晕染出一片玫红,但眼神清明了很多。“让我靠一会儿。”
银时趴下去,头枕在桂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桂一下下捋着银时鬓边的银发,像绒毛一样细软,皮肤细腻而微凉。银时转着眼珠,盯着桂的手指,桂放下手,银时则闭上眼睛。
没什么动静了,土方在门外蹲得腿麻,他站起来时差点绊了一下。回房间后,他下意识望向窗外,果然阿晋便坐在窗边,托着腮,望着桂的房间的方向,似笑非笑,幽绿的眼睛在光线作用下暗而发黑。
因为土方的视线,阿晋转了眼过去,土方一脸绷住的表情,也是土方常有的表情。阿晋从窗前离开,关上窗。冷风的轻鸣也就停下了。阿晋把案上写了些字的纸拿起来,看了看,一封刚写完的信,字体锋利,署名是高杉晋助。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忽而嗤笑,伸手撕掉了它,既不是情绪激动得扯地粉碎,也不是动作缓慢地撕裂,只是像对待一张没用的废纸一样随手丢进角落的废物篓。
他又拿起案上搁在砚边的毛笔,扶着桿尾,缓缓出门,走到后院,土方房间的窗户也关上了,更不用说桂那裏的。后院的井水并不太深,他打了水,便在井边洗毛笔。笔上浓稠的墨汁被清水晕染开,清水溶解了墨色,流到阿晋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