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十四郎点了点头,却说不出什么。最后也只是安静走出桂的房间。而他自己的房间仍是如一的简单,只是多两把花俏的样剑,可不仅不能使那裏看上去略显富丽,反而更衬得单薄,连门上的紫蓝鸢尾都略有剥色。虽然如此,土方自己却不以为意,唯一让他遗憾的是秋天时就飞离的燕子。果然在长大之后就离开了,或者说,长大之后就不用受到巢的束缚。
而他土方十四郎,也快长大了吧。
土方十四郎练习结束,打了盆水,冬末寒裏冻得略僵的手指在睁着白雾的温水中舒张开。来年土方就要出道,这双练出了茧的手也就要在舞臺灯下翻转。土方用毛巾拭干手上的水珠,但冷气还是渗进毛孔裏。
他在抽屉裏翻了翻,和桂出门买的手膏已经用完。天色还不晚,他加了件棉衬,摸了双棉布鞋出了登势屋。
比往年要稍稍冷清的吉原大街,在以前哪怕是严冬也会出现的游女们减少了很多。当然,平民打扮的人们更加稀少。偶尔有些驶过的轿车,一些店铺也已歇业。路边有破损的征兵海报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土方拉了拉衣领,护着脖子。找了平时会卖膏药的店家,卷帘被风托着摆动。
紧挨着药铺的另一家店已经闭了门,土方看了两眼,还是忍不住在付钱时问老板:“怎么都关了?”
“新年了。”老板说:“大多都回去了。”
“……是吗。”土方想,不知不觉已经是新年,他并没有註意到。
“不过也有一些是倒闭的。”老板又说,将手膏盒扎进袋子,土方接过。“一直都不景气,我还是去神社求个福吧。”
走出药铺,风打得土方脖子起鸡皮疙瘩。又立了衣领,看街边一些围槛也关了木窗。又一辆车驶过,让土方想起几年前去神社的一些片段。虽然不是没再去过,但也没那么热闹的时候了。
说起来今年他倒没有去,明日就去参拜吧。
桂在暖炉的烘养裏偷懒,婉拒和土方十四郎的同行。土方十四郎只得收拾好自己而出门,路经阿晋的旧屋,门边竟未积多少灰尘,好像还有人住一样。但是本人已经在土方无法想象的华园裏生活了,已经是银时,阪本他们那一类的人了啊。
两个钟头后,土方才到吉原神社。这裏是他所认知的唯一没多少变化的地方,依旧是青瓦高梁,金灿灿的铃铛。巫女的衣服依旧大胆而诡丽,手裏的纸穗是毫无疑问的装饰品。
灰青的天空,呼出的水汽泛朦胧的白。土方十四郎掏出钱袋,拿了五十円的硬币投进钱箱,拉了铃绳,合十手掌。
但他到底要许什么愿也不知道。祈求自己来年出道顺利,还是以后平平安安,还是……他以前许过什么愿来着。
马马虎虎求了个愿,土方十四郎没什么心情起伏地抽纸签。写着末吉两字的签看上去实在微妙,土方盯着看会儿,还是收进口袋。就当老天在开玩笑吧。
神社似乎还有什么活动,但提不起土方十四郎的兴趣。他抬起头,打算就这样离开。只是才要转身,余光就瞄到什么。他凝目而望,是几个衣着简素的人,走向神社裏面的建筑。是什么恶劣的游艺吗,土方回想到以前他在神社迷路后撞见的他人偷欢的场景,如今已没什么想法,只剩下感慨,果然只是吉原。
这些人的衣服都是同一的样式,看上去是一伙的。眼见他们要消失在土方视野裏,起了一丝好奇心的土方十四郎四顾身周,并没有人註意他。土方便偷偷跟上。
常踩着木屐而练出的轻生脚步,在套上布鞋后越发显得无声息。土方躲躲藏藏,竟也没有被发现。而他跟踪的几个灰衣人物也走得很安静,几乎没有交谈,越发显得形迹可疑。土方十四郎细细打量,他们走动时被平底靴束住的裤脚勒出条状的痕迹,那裏面夹带着什么。
土方皱了皱眉,看他们要经过一个转角,便又要跟上。却忽然觉得不对,这似乎是绕着一间四方长屋走了一圈,他立刻趁着在十字路口的方位跑到另一幢建筑遮掩下。果然不多时便从他原先站位的背后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