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听她这话心裏早感激的一塌糊涂,忙把宝钗拉了过来,搂在怀裏哭道:“我的儿,你要真是我的儿该多好!宝玉若有你一分懂事,我也能安心闭眼了!”说着便滚下泪来。宝钗忙劝道:“我如今嫁了进来,做了母亲的媳妇儿,不也一样是母亲的孩儿?”王夫人忙擦了泪道:“正是你这个话,宝玉娶了你是他的福分,也是咱们的福分!”说完便朝贾政看去,贾政万不料宝钗一介女子,竟有如此胸襟,不禁感佩起来,也跟着道:“好孩子,你是个好的,若是那个孽障胆敢负你,我是第一个不饶他的。”
宝钗闻言忙道:“二爷待我是极好的,老爷太太放心便是。眼下咱们先把大老爷欠下的亏空补上才是!”贾政连忙点头称是,又听宝钗接着道:“我才听大老爷说还差三十五万余两银子,如今我手上也没有这没些现银,还请老爷太太容我几日,我回了家叫薛蝌拿着会票往铺子裏兑去,再折变些用不着的首饰头面,大抵也能凑个七七八八。”贾政听了这才安下心来又道:“这事有你同蝌儿去办,我们自然放心,只是我这裏还有一事要请蝌儿帮忙!你若要家去,便一并告诉他吧。”宝钗因问何事,贾政便道:“如今琏儿叫人锁了去,家裏并没有没个可信之人帮着打探外面的消息,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去求姨太太找蝌儿帮忙。”宝钗听完赶忙应下,王夫人又叮嘱了她几句,这才叫她早日往薛家去。宝钗听了不敢耽搁,自王夫人处出来,便一径往薛家去。
现下薛家仍与贾家内院相通,宝钗多行几步,抬抬脚便自婆家回了娘家,倒也不必薛蝌套车来接,省去许多麻烦。
薛姨妈正窝在榻上吃药,见宝钗独个儿回来,正不知是怎么回事便问道:“我的儿,你今日怎么得空回来?我听说琏儿叫人锁了去,究竟是为着什么?”
宝钗只好把事情从头到尾同薛姨妈讲了一遍,薛姨妈听完便嘆道:“儿啊,你当真愿意替他家填这个窟窿?”宝钗靠在薛姨妈怀裏点了点头嘆道:“女儿不补又能怎样呢?史家的例子就在眼前,那些女眷平日裏如何尊贵,一朝抄家竟连牛马也不如了。别人不说,史大妹妹直到今日也没个下落,还不知是生是死呢!”薛姨妈一面摩挲着宝钗一面嘆道:“都怪我,当初以为把你嫁了过去,好歹你姨母能护着你,咱们家这些东西也能保住!谁知道竟把你推进了火坑裏!”说罢便掩面痛哭起来。宝钗忙劝道:“母亲自然是为着女儿好的,只是天道有常,世事无常,咱们此时后悔生怨也于事无补。况且当时哥哥才出了事,母亲又能把我托给谁?难道寻个破皮破落户把我嫁了过去?自然是托给姨母,母亲才能放心。”薛姨妈见宝钗反安慰起她来,越发哭得前声不接后气。宝钗又道:“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得的多了未必不是累赘,如今既能帮人消灾解难,咱们又何须藏着掖着?”薛姨妈拭泪道:“银子不银子的倒也罢了,我只问你一句,宝玉待你可好?”
宝钗心裏一酸,又生恐薛姨妈担忧,赶忙把泪憋了回去笑道:“妈还不知道宝玉?他对女儿们自来是极好的!”薛姨妈心疼的望着女儿有些瘦削的脸庞问道:“谁问你他对别人好不好了?你只告诉我他对你好不好,他要是总念着林丫头,委屈了你,你只管告诉我,我去寻你婆婆说去!”说着便要起身,宝钗忙拦下薛姨妈道:“宝玉待我很好,未曾委屈了我,母亲不必担心。不过是他那病时好时坏,总有反覆。好在今日来了个高明的大夫,帮他扎了几针,我看他倒比往常明白些了。”
薛姨妈这才点了点头,覆又躺了下来,又问宝钗道:“你自小便有主意,既已想定替他家还了亏空,我也没法子劝你。我只还有一件事问你,你今日替大房还了亏空,来日他们贾家若是分了家,你这笔嫁妆岂不白陪?”宝钗笑道:“老爷已同大老爷商议定了,二房既替他出了这笔银子,以后若要分家,大老爷便要将这笔银子还给我们。”薛姨妈摇了摇头道:“我看那边大老爷未必是守信之人,你忘了他当年讨鸳鸯的事了?连他亲娘他都算计,何况你这侄儿媳妇?”宝钗道:“老爷异同他立了字据,如今那字条便由我管着,他若赖账,咱们便可去见官!”薛姨妈本是无可无不可之人,只她现在独剩宝钗一个女儿了,如何不替她多多筹谋?宝钗伏在薛姨妈怀裏轻声道:“母亲放心我省得轻重的。若是将来宝玉有出息能立起来最好;若是他立不起来,靠着国公府的招牌,好歹也能有条活路。”薛姨妈见宝钗思虑周祥,倒也不再劝她。母女两人絮絮地说了一阵体己话,不觉已到了酉时。这才有人报说薛蝌已回了府,一会儿便来给薛姨妈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