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白日金桂又平白打了宝蟾一顿,那宝蟾心裏恨的什么似的,玉奴早想着卷了金桂的私产跑路,偏金桂把个钱财看的比亲娘还重些,日常打赏还不够玉奴吃酒的,那玉奴见哄骗不了金桂,便动了别的心思,见着如今宝蟾也恨上金桂了,便撺掇着宝蟾叫除了金桂,两人好做长久夫妻。宝蟾本恨金桂占着玉奴,不准她上手,又对她朝打暮骂,全不在意一起长大的情分,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那玉奴早买好了药,又把泻药交给宝蟾,叫她偷下在臻儿的茶饭中。到了昨日晚裏,他自己扮作丫头,偷着进了内院,趁着臻儿出去解手,把毒混在了金桂的茶水裏,掐着金桂脖子硬给她灌了下去,眼看着金桂咽了气,才又悄悄离开,谁知却叫臻儿瞧见了背影,他便指使宝蟾把药包扔进臻儿的妆匣中。
如今宝蟾见玉奴把一切罪责都推在自己身上,心早凉了,只见她豆大的冷汗顺着发丝流过灰青色的面庞,嘴一张一合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凤姐摆了摆手叫人带她二人下去。
薛姨妈只觉心口突突的疼,气的说不出话来,夏太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悔不该逼迫太甚,此事一经官府,怕是要连累族中所有女眷,那些人早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若是抓住了这个把柄,那裏还能放过?一个教女不严的大帽子落下来,她只一个落魄娘家,能得什么好?想到此处,什么也都顾不得了,挤出一脸笑来凑到薛姨妈近前笑道:“亲家太太,你瞧这事咱们两家怎么办才好?”王夫人冷哼一声道:“夏太太才将还吵着要报官,怎么现在又来问我们?”夏氏也知才将自己闹得太过,如今理亏难以收拾,只得陪笑道:“姨太太说的是,可咱们内宅的事要叫外面得老爷们审了,那咱们还有脸见人吗?我家女儿自然是万死的,可亲家家的小姑不也要受连累吗?咱们这些人半截身子都入了土了,还怕什么?只是孩子们还年轻,怎么好带累了他们?只求亲家太太松松手吧,横竖大家还是亲戚!”
王夫人叫她赌的说不出话来,那夏氏又问薛姨妈,薛姨妈已缓过气来对着夏氏骂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真是好德行,平日裏在我家裏横行霸道,逼死了妾室,辖制着丈夫,还辱骂婆婆如今到了偷人的地步,你还要我们松松手?早该叫世人都瞧瞧你们夏家女孩儿的做派!”
夏氏听薛姨妈的意思,便知薛家不愿放手,心裏虽恨面上却捏出一个笑脸来道:“俗话说的好,人死如灯灭。桂姐再不好,也已经去了那世裏,咱们活着的人还要顾个脸面才是。”她见薛姨妈并不搭理她,只得狠下心咬了牙:“桂姐儿带过来的嫁妆,我们一概不要了!只求亲家太太给我们桂姐儿一个体面。我也不但是为了桂姐,亲家的宝姑娘如今也大了,听说还要选女史去,家中亲嫂名声不好,怕是也连累宝姑娘。”
王夫人闻言心中一动,冷眼觑着薛姨妈,薛姨妈心裏是恨急了夏家,可若真追究起来又怕带累了宝钗的名声,一时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也只得瞧着王夫人,盼她能拿个主意出来。王夫人对薛姨妈道:“左右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为着宝丫头琴丫头的名声吧。”
薛姨妈也没了法子,只得对那夏太太说:“也罢,我若不为我的宝丫头,今日是定不放过这事的,只是宝蟾这丫头还有那个玉奴如何处置?”
夏太太道:“这也好说,只说他们犯了规矩,打一顿便是,至于怎么个打法,那还不是亲家太太说了算?不行便叫宝蟾那蹄子殉了我家姑娘,大家脸上好看!”
薛姨妈嘆了口气,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依言照办。先叫薛蝌撤了状子,好生送那提邢出门;又叫下人去寻板儿好装殓金桂的尸身,寻和尚道士来念经超度,还要着人四处报丧。一时间乱哄哄的人来人往,也顾不上宝蟾玉奴两个,只先叫两个女人看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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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薛蟠:翻越过前面山顶和层层白云,绿光在哪裏?啊,在我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