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估摸着能见到沈家人,到时候便知道答案了。”
若是旁人,大概会以为顾仪话裏的意思是沈家是她的母族,会告知她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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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观言却清楚得很,殿下在此种情况下能付出的信任极稀少,她天然猜疑任何一人口中所说的事实,无论是下属,还是亲人朋友。
行事大胆,思虑谨慎,谋定而后动。
顾仪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便知道他明白了,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这几日的饭食便劳烦岑卿了,还有夜裏……”
岑观言听清了最后两个字,脸色忽地笼上浅淡的胭脂色,垂下眼眸抿着唇。
“夜裏劳烦岑大人安静些,我睡得浅,易醒。”
顾仪调笑的声调落回平常,饶有兴致地望着岑观言的耳尖,那儿还留着一缕浅绯色。
她迈出一步,开了前头的门。门是紫檀木制成的,纹理暗沈,阴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透出些低调的雅致,
“殿下有何吩咐?”
院子裏的仆役极为热情,听闻门开的声响,迅速聚集过来,行了一礼后註视着顾仪迈出的一只脚。
“室内没有茶水,哪位去倒些过来?”
一位绾着双环髻的侍女出列应了声,托着茶盘进了室内,将两只冰裂纹白釉杯置于桌面上,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顾仪轻啜一口,露出些不喜的神色,很快压了下去。
“本宫来得匆忙,忘了把贴身宫女带着了,劳烦请个人去驿站传信,让弄影和穿云过来,把本宫带的容衣新芽也捎上。”
“许是习惯问题,这茶还是得她俩来沏。”
顾仪揉了揉耳后,摆出有些烦闷的模样,催促仆役们尽快去传信。
眼看着有人往正厅去询问夏嵩,她勾起一抹笑,晃得院中其他人的眼神不由得聚焦在她身上。
这位京城来客极美,举手投足是江南未有的风情,带着宫廷出身的高贵,看着便不好伺候。
一刻钟后,夏嵩亲自领着弄影和穿云进了庭院。
“是臣考虑不周了,还请殿下恕罪。”
他话说得诚恳,顾仪却在他眼底窥见一丝轻蔑和不耐。
“夏知州何罪之有,本宫只是在京城待惯了,换了口味有些不适应罢了,饮食是如此,穿衣也是如此,还得继续麻烦夏知州呢。”
顾仪带着微微的笑意,与穿云对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门再一次关上,夏嵩听见昭和长公主语带抱怨,朝那个名叫穿云的宫女说了句话:“本宫还是得喝你沏的容衣芽。”
是个从未听过的茶名。
夏嵩嗤笑一声,本以为来的会是朝中大臣,哪知道来的只是个不谙世事的长公主,面上装得沈稳,内裏还是天真,直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局面不对。
“穿云,许久没见你如此了,近来事务繁忙,可是太劳累了?”
顾仪打量着手挽手的弄影和穿云,心知肚明穿云的脸下换了个人。
“主子说笑了,为殿下分忧哪来劳累,只是今日旅途奔波,怕沏不好您要的茶。”
顾仪传的话裏有话,眼前人也是个聪明人,明白她要做什么。自容州假死后,她派了许多事务给他,倒是许久未见上一面了。
苏覆不能揭下脸上的伪装,只能侍立一旁,不甚熟练地沏了杯茶。
“进府衙的路上可看到些什么?”
“守卫极多,超过了正常府衙的数量,装备精良,殿下也应当看得出来。”
顾仪和岑观言对视一眼。
“弄影,横江估计就关在这,有空可去四处找找,探清位置,先不必救人。”
顾仪吩咐道,从室内随手拿了张宣纸,毛笔墨汁吸得饱满,浓重地画了几笔。
夏嵩是个自大的人,因低谷时的自卑,生得意气风发时的自大,对他人的信任极浅,也存了试探她的意思,估计就把横江关在府衙裏。
对方以为她在瓮中,可又是否知道,她是自请入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