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枫郡,
太守府衙,夜色还未降临。
门房见一青年上门,眉目俊朗,
挺拔如竹,他瞥了一眼这人的衣着,
粗布衫三角巾,穷读书人的打扮,心中不由得轻视起来。
他露出轻蔑的眼神,斜着眼看人,
说道:“此处府衙,
闲人免进。”
“岑某携贵人手书来寻太守,若误了事,
便不好了。”
青年人正是岑观言,
虽事情急迫,
开口依旧沈稳和缓。
门房听着已有些动摇,
还是不愿为他通报一声,
说到底是懒于为不相干的人跑一趟。流枫郡上下如此,
连下人也学了上头的习性。
“每个来寻太守的都有各种各样的借口,哪知郎君是真是假?”
“两锭银子,
如何?”
岑观言笑意温和,
手心裏托着两锭颜色鲜亮的银两,惹得门房呼吸一紧,直溜溜地盯着。
换作初入仕途的岑观言,是绝不会以这种近似行贿的手段去达到目的。
他曾问过殿下,
朝中受贿之风盛行,
该如何还朝廷清正。
殿下眸光清澈,口中吐出的答案是蛰伏,
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再逐渐一个一个地替换成新鲜的血液。那将会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需要足够的耐心去促成这一切,甚至连自己都会染上墨色。
岑观言由此学到了许多。
他想到殿下,眸色一暗,更紧张了几分。
因那两锭银子,门房去的极快,手上还拿着岑观言写下的拜帖。
待他回来时,身后跟着个管家打扮的人,神色凝重,连先前轻慢的门房谨慎了多。管家恭敬地开口:“敢问大人,贵人何贵?”
岑观言:“日升处,宫阙上,不可言说之贵。太守大人应当会见岑某吧?”
管家应了声,指引他踏进大门,去偏厅说话。
偏厅裏站着个中年人,他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岑观言走近了那人,微微点头示意,引得一旁侍候的随从有些不满。
“郎君有些无礼了,见太守大人也不知礼数吗?”
流枫郡的邓太守赶忙制止了手下人的话,语带歉意:“下人不懂事,冒犯了岑大人,不知您来流枫郡有何见教?”
论官位,他比岑观言还低上两品,虽是在自己地盘上,也不敢怠慢。
“邓太守,岑某此次来,是来给您一条出路的。。”
岑观言不露声色地坐在了一旁的椅上,邓太守则知趣地将下人打发了,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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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大人,下官要机缘有何用处,难不成还能一步登天?”
“若您一意孤行,一步落进深渊倒是真的。倘若您换一条路,不能登天,也能上一层楼。”
邓太守浮现出笑意,不置可否,只看着岑观言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纪家虽显颓势,到底是百年世家,不是初露头角的长公主可比。况且如今卖纪家一个人情,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您可知前兵部尚书何咏,他现如今也在流枫郡呢,被何家除名,流窜似丧家之犬,不敢见人,可谓是凄惨了。”
“您以为帮着纪家能得到什么,是何咏的下场,还是朝廷中岌岌可危的纪党?”
岑观言的话语说得缓慢,字字都似打在邓太守心上,震得他不由得深思起来,嘴上却是说着:“若贵人不在了,一切局面皆可扭转。”
他说出这句话时,对面的青年人眸中似有寒意一闪而过,再定睛去看时,却无影无踪,只听得岑观言的声音。
“若真是如此,纪家能颠覆大宁吗?”
十分大逆不道的话,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口。
“纪家不会,陛下还在,最终查案的结果皆大欢喜,您可不就是现成的替罪羊?在你流枫郡内,失察、渎职一整套牵连下来,岑某大宁律还不纯熟,想必邓太守应是清楚的。”
岑观言抬眸看着邓太守的脸色一变再变,也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
“这条路,您是走,还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