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董军作为大领导,对他这个当年的老班长说话依然很客气,但他自感地位悬殊,很丢面子。
在同学们志得意满的介绍各自工作时,他只有谦卑地静听,酒桌上也不多言语。
面对不少平生第一次听说的菜肴,怎么也吊不起他的胃口,好酒喝下去也不是滋味。
田会计没有专车,下午回去多有不便。为关照他这个老班长,董军特意给他在酒店订了房间,执意留他住一晚。
晚饭前又特意带夫人过来相陪,席间叮嘱他有事尽管说,并给他留下了办公室电话号码。
田会计对过去的老同学、现在的大领导董军,能够不计较地位差距,对他以诚相待非常感动。
本想把这几年的苦水,向老同学倾诉一番。但她转念一想,这么多年了,因通讯设施落后等原因,彼此并未联系。
刚一接触,若果真提出想法要老同学帮忙,将更加让老同学看不起。
所以,话到嘴边他又强咽了回去。他清楚「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决定放长线钓大鱼。
自从那次亚都聚会后,田会计绞尽脑汁,想尽了增进与市供销社副主任董军感情的办法。
送名烟名酒等贵重物品,一是自己经济条件有限承受不起;
再有,既然是老同学,送那些东西显得太势力不合适,搞不好还会有损同学感情。
思来想去,他选择了少送、常送,以农村土特产品为礼品的送礼之路。
但田会计送农副产品仅是铺路,董主任儿子结婚时,田会计就豁出血本,狠赌了一把,以叔叔的身份,给董主任儿子、他的世侄包了个1000元的大礼包。
董军非常清楚,1000元够他这个老同学不吃不喝的攒一年,本想象征性地收200元了事,怎奈他田叔叔红包出手,执意不肯收回。
董主任也只得笑纳,心想等田会计女儿结婚时再找补回去。
田会计的这套组合拳果然奏效,经过多次走动,他与董主任的同学关系愈加紧密,董主任对田会计的关照也提上了日程。
一次,亚都市供销社召开全市供销系统服务「三农」专题会议,我们县供销社派甄主任参会。
会后,董主任把甄主任叫到办公室,在指示完甄主任工作上的事情之后,似乎不经意地问道:“认识小寨供销社田会计不?这个人工作表现如何?”
甄主任不明就裏。但他觉得董主任问起田会计这个基层员工,决不会是无缘无故。
自己与田会计素有交情,他正为几年前田会计被贬小寨,而自己无能为力感到自责。
趁此机会,他就把田会计扎根全县条件最差的基层供销社,无怨无悔,安心工作,受到大家一致拥护的事情,在大领导面前添枝加叶地讲述了一番。
董主任身居高位,之所以好像无意间问起田会计,实际上一是侧面了解田会计的为人。
再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县社尽量给予关照,这是一种领导艺术。所以,甄主任讲完,他也点到为止,并没接着深谈。
甄主任回到县裏,见到田会计之后,才弄清董主任与田会计竟然是多年要好的老同学。从此,他更加高看田会计一眼了。
县社领导到亚都供销社开会、办事是经常性的。其他领导赶上机会,董主任旁敲侧击提到田会计,一看不熟悉,就转移话题。
但几经接触打听,董主任确实没听到田会计的负面消息。
因此,他心裏暗暗决定,有机会一定要捧捧老班长。他认为田会计这么大岁数,工作上又没大毛病,却还在基层小单位当会计,确实太惨了。
现在,张斌成为跨世纪干部,石门供销社主任就成了空缺。
在组织考察张斌期间,就有几个人通过各种关系,要求到石门供销社当主任。
这个机会传到田会计耳朵裏,他觉得张斌高升,石门供销社主任一职就出现了空缺。
他几年前在石门供销社栽了跟头,找回尊严的最好办法,就是在哪栽倒就在哪爬起来。
万一发现前任张斌工作上的大漏洞,拿到真凭实据,给他来个搂草打兔子,报了一箭之仇也未可知。
他认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为此,他跟杨主任撒谎说家裏有事,专程去了一趟亚都市,跑到老同学董军家裏,把想当石门供销社主任的想法和盘托出。
董主任这段时间,正在考虑提拔过去的老班长的事情。见田会计说明来意,他也觉得机会难得。
当着老同学的面,他给我们县社李主任打了电话,直接推荐了田会计。
田会计赶回县城后,又马不停蹄去找他的老乡甄主任,意图来个裏应外合,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上级领导为田会计的事专门给他打电话,李主任不敢怠慢,连忙给小寨供销社杨主任打电话了解情况。
电话裏,杨主任对老田讚不绝口。李主任一听,觉得此人可用。
为了对董主任有个交代,便于今后工作的开展,他在张斌离开石门供销社前,组织县社班子会,专门研究了石门供销社主任的继任人选问题,结果自然是田会计非常顺利的获得通过。
在张斌来县社报道的次日,昔日的田会计,今天以石门供销社主任的新身份,踌躇满志的卷土重来。
他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石门供销社,在心裏默念了一遍电影《闪闪的的红星》裏的臺词:没想到吧,我胡汉三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