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匣子一打开,田主任就陈谷子烂芝麻絮叨个没完,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教授安慰的话说了一大车,表达歉意与安慰的话也已经用尽,弄得口干舌燥。
放在过去,她早就开始怼他了:你一个大男人,受这点挫折算得了什么?我当初从大上海来这儿下乡,所受的罪比你大多了。
但田主任已今非昔比,成了自己的领导,教授只得把快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教授坐立不安、急于回家的神态,自然难逃田主任的法眼。
他知趣地停了下来,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露出了他今天叫教授过来的庐山真面目:“为给你办点好事,让我糟了这么大罪,你不……给我一点安慰吗?”
边说边急不可耐地把身子凑了过来,教授下意识地往后躲闪了一下。
面对这个聪明漂亮、让他朝思暮想了这么多年没能到手的梦中情人,他好不容易趁着西队放电影,制造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哪能让她轻易逃脱?
他伸出双臂,一把将教授抱到怀裏,伸出胡子拉碴的臭嘴,强行与教授接吻。
教授躲闪不及,被他咬住嘴唇狠狠地亲了一口。
田主任得陇望蜀,竟然想一气呵成,抱着教授就往床边推。
刚到床边,左手就急不可耐地向教授的胸部摸去,腾出右手去解教授的裤带。
“田主任,田大哥,别这样,这是单位办公室,让人看到多不好啊……”教授又急又气,竭尽全力阻止田主任。
“你要干啥!”关键时刻,苑振海拍马赶到,瞪圆了双眼就进了屋。
“姓田的,真他妈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好吃好喝的招待你,没过几天你竟然欺负到我媳妇头上,你他妈的是人吗?我跟你丫没完”说完揪住田主任的衣领,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光。
苑振海突然出现,还打了自己,让田主任又羞又恨;
教授原本是要苑振海过来搅个局,不让田主任没完没了的纠缠自己,哪承想平素惧内的苑振海,今天正好碰上田主任要强暴自己妻子的卑劣行径后,顿时从温顺的羔羊,变成了暴怒的狮子。
她也怕事情闹大都不好看,便强压怒火和委屈,推开苑振海,拉着他一起回了家。
教授两口子走后,田主任越想越气。他不反思自己的无耻,还胡思乱想是人家两口子为了拿住他,故意设下的圈套。
好在今天西队放电影,值班的职工都溜出去看电影了,除了看大门的警卫,院裏没有其它职工,没造成不可收拾的严重后果。
但他精心设计的一步好棋,不仅目的没达到,还挨了苑振海两个大耳光。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决定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从教授两口子这烧起来。
第二天上午,他把王副主任叫到主任办公室。跟王主任商量为提高糕点房的收益,需要引进竞争机制,对外公开招标的事儿。田主任说得冠冕堂皇,老好人王主任哪能不同意?
于是,田主任把没加冕的办公室主任杨会计,叫到自己的主任官邸,按照他的授意,拿出吃奶的力气,起草糕点房公开招标的方案。
这边,杨会计搜肠刮肚地写着方案;那头,田主任坐上130轻卡回了老家,找到在村裏的小作坊打了多年糕点的老同学李强,如此这般交代停当,只等开标那一天,来个李代桃僵。
杨会计起草的招标方案,经过田主任反覆修改,定稿后充满了改革的锐气。
为了取得县社领导领导的支持,田主任拿着招标方案,专门到县社作了汇报。
县社非常支持,开标那天,县社业务股长作为招标小组组长,组成了由田主任、王副主任、杨会计、百货组李组长为组员的评标小组,经过现场评标,李强这个惯于偷工减料,精打细算的农村个体户,击败了教授和田主任找的另一个陪标人,脱颖而出,一举中标。
教授惨遭淘汰,被田主任任命为石门供销社第一任「支农服务队」队长,队员兼平板三轮车骑手就是苑振海。
田主任规定,支农服务队按本金加上10%的毛利,当天上缴营业收入,溢价归己;
当月上交的毛利达到队员工资总额的130%,由供销社发给工资;
上缴毛利再超出的,供销社发给一定的奖金。
好在教授和苑振海都有在农村干农活的经历。他们非常能吃苦,并没有被眼前的挫折击垮。
两口子从库房取上服装鞋帽,打上写着“石门供销社(上排小字)支农服务队(下排大字)”的横幅,哪有集市就追到哪去摆摊。
在老百姓心裏,供销社是公家单位,产品质量肯定要好于小摊小贩。
教授两口子所售商品随行就市,成了大集上的抢手货。两口子虽然风餐露宿,面子上不好看,但第一个月下来,他们不仅超额完成了规定的上缴任务,获取的额外收入也很可观。
工作上的困难能克服,但两口子骑着三轮车,风雨无阻的去追集卖货,中午根本回不来,三个孩子的吃饭就成了问题。教授只得起早把饭做好,放到锅裏,让孩子中午放学自己热着吃。
树活一层皮,人活一口气。教授两口子超额完成任务,原本只想给自己挣回面子,不让田主任看笑话。
但田主任却发现了亮点。他以糕点房引进竞争机制和成立支农服务队,提高经济效益为素材,亲自操刀,撰写了一篇石门供销社改革创新取得重大突破的文章,发表在县社编印的内部刊物《经验交流》上。
县社又把这篇文章当作经验材料,上报到亚都市供销社,亚都市供销社把石门供销社的做法,作为经验在亚都市供销系统大力推广,号召全系统学习石门供销社改革创新,提高经济效益的做法。
田主任作为全市基层改革的典型人物,一时风光无限。教授两口子心裏那个气啊,他们决定想尽一切办法,也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田主任这个卑鄙小人!
追集卖货早去早归,时间由自己控制。散集后把货款一交,再取点次日的商品,就可回家休息了。
这天下午,教授嘱咐苑振海到库房补货,把当天应上缴的营业款交到会计室,自己蹬着自行车,来到县社找到张斌,求他帮忙,把他们两口子调到县城,只要离开石门供销社,哪个单位都行。
教授两口子因为他的缘故,遭到打击报覆,落得个追集摆摊的下场,张斌哪有不管之理?
不到两个月,小两口不但摆脱了田主任的魔掌,还因祸得福,双双调到位于县城的副食品公司上班,孩子们也到第一小学读书,就学条件也比乡下大大改善了。
送别那天,教授再三叮嘱,要我不蒸馒头争口气,说什么也要保住主管会计的位子,不让姓田的胡作非为。
她说,你跟张斌是亲戚,全供销社都知道,有张斌这桿大旗撑着,姓田的不敢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