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一家非常高兴,觉得报志愿找张斌算是找对人了,执意挽留张斌这个有出息的娘家侄子吃晚饭。
但这天晚上的天气太热了,闷热潮湿的天气没有一丝风。
在姑姑家没留后窗户,密不通风的土坯房裏,虽说开着电扇,也把张斌热得够呛,他连姑姑好心好意给他沏的茶水都没喝几口,根本没有吃饭的胃口。
再说,姑姑家的经济条件很差,他不愿为这点小事让姑姑破费。
就推说工作忙没时间,好不容易从姑姑家出来,回到自家与父母妻儿见个面,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回了石门供销社。
二表弟高考成绩放在那裏,再有教育局的熟人帮忙投檔,半个月之后,二表弟如愿以偿的被地质学院录取了。
姑姑欢天喜地给儿子做好了一套新被褥,二表弟紧锣密鼓地办好了迁户口等入学手续,在规定的入学日期前,高高兴兴地赶赴了位于东北大城市的地质学院。
到学校报道之后,通过一周的入学教育,二表弟才知道,他学的专业毕业后主要分配方向就是地质队,挣的工资确实比一般单位要高出一大截,这是让他感到欣慰的地方;
但毕业后工作条件之艰苦,不免让他望而生畏。入学教育有一堂必修课,是学唱《地质队员之歌》。
歌词写的很朴实,也很富有诗意,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但仔细琢磨,他的内心涌起了一种非常大的失落感。
歌词大意是:红旗飘在山顶,帐篷搭在河边,迎着朝阳出发,披着晚霞凯旋,我们是光荣的地质队员,为祖国寻找宝藏,钻机隆隆唤醒沈睡的大地,歌声嘹亮回响在碧野青山,开发矿业冲锋在前,毛泽东思想指引我们向大地开战。
地质队的主要任务就是找矿。工作地点往往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出野外、风餐露宿几乎就是他将来工作的常态,而且是居无定所。
一个靶区勘探完成,就要转移到另一个新靶区。找到了有价值的大矿,紧接着采矿企业就将进入,冶炼、加工制造、商业、文化体育和学校等配套的企事业单位也将陆续入驻,荒郊野外将变成繁华的城市。
但作为先行者的地质队员,早已远离了这个地方,奔向了下一个荒凉之地。
因此,地质队员与城市生活无缘。工作地点离家近还好,把一个月的假攒在一起,能回家休息三、四天;
如果工作地点远了,平时只能在野外工作,只有冬天放假才能踏踏实实的在家休息三、四个月。
因此,地质队员之间彼此戏称地质和尚,地质院校也被一些同学戏称为某某大寺。
二表弟所在班级共有32名学生,仅有4名女生,其余全是男生,男女比例悬殊。
物以稀为贵,在男生众星捧月般的献媚和追求下,她们恃宠而骄,自视甚高,尽管长得其貌不扬,但却比沈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女还高傲。
在富有才艺、经济实力雄厚的城市男同学面前,农村出身的二表弟相形见绌,要想跟她们搞对象谈恋爱,无异于痴心妄想,只能望而却步。
将来参加工作,工作单位也是男人的世界,女人凤毛麟角。
搞有工作的对象很困难,大多数人只能娶个农村媳妇,组成单职工家庭。
孩子的户口随母亲,自己的孩子将来还是农村户口,不能借他的光由国家分配工作。
二表弟历尽万难,一路过关斩将争取到的文凭和工作机会,只能确保自己这一辈儿的荣华富贵。
他有些后悔报了这么个学校,学了这样的专业。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认命,认认真真把书读下去,等着毕业分配挣高工资,回家覆读来年再考根本不可能。
因为当时是根据需要确定招生计划,被录取的大、中专学生无正当理由退学,三年内是不能参加高考的。
他把自己的苦闷写了一封长信,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家裏。
家裏回信让他好好读书,农村人能上大学找到工作就不错了,别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足,待遇好比什么都强。
张斌月底休假回家,姑姑把二表弟的来信拿出来给他看。
看过信,张斌心裏匆匆掠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愧疚。
他后悔自己精虫上脑,一时糊涂,给自己的亲表弟出了这么一个损招,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但他心裏的自责转瞬既逝。
他向姑姑说道:“您告诉我二表弟,让他尽管放心读书,搞什么对象凭的是缘分,现在考虑那事儿还为时尚早。
再说,他一个大学生,号称天之骄子,毕了业就是国家干部,正常情况下五年就是工程师,找媳妇还算个事?大学生没接触过社会,除了学习好之外懂个啥?不要听同学瞎忽悠。”
至于给二表弟我俩撮合的事,他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因此并未透出半句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