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蛇(1)
林虞轻嘆一口气,端起未喝完的茶水小口啜着,刚把茶水喝完,就见陆悯指了指床榻,他道:“累不累,去床上歇一会子?”
林虞点点头,合衣躺到床上小憩。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背上凉沁沁的,扯过一旁的被子想要搭上去,只听陆悯道:“乖,不要动!”
林虞一怔,随即睁大眼睛,垂眸一看,她竟一1丝1不挂趴在床上,米色的床单衬的她愈发白皙,白的要发光一样。她支撑起手臂,想要翻身,还未动作被陆悯轻轻摁住。
陆悯低声道:“别动,这副画马上就要做完。”
床边的案几上放着一只花篮,篮子裏盛放着未用完的凤仙花瓣,陆悯将花瓣摆在林虞雪白的脊背上,勾勒成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娇嫩的花瓣与莹白相映衬,有着说不出的魔力。
陆悯深吸一口气,抓起花瓣,沿着林虞柔美的曲线往上撒,腰间,臀间、修长的双腿,此时都被撒满粉嫩嫩的花瓣。
香气溢满屋子,陆悯清明的眼眸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凤仙花瓣带着微微的湿意,像羽毛一般贴在林虞身上,轻轻柔柔倒是很舒服,可陆悯炙热的眼神让林虞有些不自在。
她小声道:“二爷,我、我冷。”
陆悯不语,俯下身,凑近林虞的脊背,轻轻向她身上的花瓣吹去,温热的气息像春天最柔和的风,撩1拨的林虞心神荡漾,如脂的肌肤起了一层颤栗。
陆悯勾唇轻笑,又向林虞的腰窝吹去,果不其然,她的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林虞脸一红,扯过锦被裹在身上扭向裏侧。
她明明裹得很紧,陆悯却还是找到空隙,将手进被窝,向她的皮股探去,林虞下意识抱住陆悯的手腕,磕磕巴巴道:“你、你想做什么?”
陆悯挑眉,将手抽出来,摊开手心,手心托着的赫然是一把花瓣,他哑声道:“帮你把花瓣捡出来。”
林虞简直无地自容,她以为陆悯要、要……
果真是她的思想太龌龊吗?
她闭上双眼,脑袋缩在被子裏,不再说话。
陆悯看向蚕蛹一般的林虞,哈哈大笑起来,而后走到八仙桌旁,拎起天青色酒壶,向郊外飞掠而去。
已到深秋,万物萧瑟,一个小小的土堆窝在干黄的芦苇荡中间,连最简单的墓碑都没有,茕茕孑立,说不出的冷落凄然。
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当年驰骋疆场,名动天下的骠骑大将军袁之焕之墓,陆悯蹲到墓前,从酒壶倒出一杯烈酒洒到地上,自己就着壶嘴抿了一口,就这样往地上倒一杯,他喝一口,一直将整壶酒喝完。
陆悯把酒壶扔到一侧,面无表情地註视着土堆,眸中漾起万千风云。秋风呜咽,将陆悯的黑发吹起,他瞇起眼睛,把卓成的画像拿出来,用火折子将画像点燃,幽蓝的火苗一点点吞噬着画像,直至画像变成灰烬。
陆悯懒懒道:“子汇,卓成现在一点都不快乐,你扶持的那个狼崽子却活的风生水起呢!”
子汇那样聪明又如何识不破卓成的心思,陆悯撇撇嘴,没有人能骗的过子汇,除了那个害死他的狼崽子。
风很大,纤细的芦苇被狂暴的秋风折断,发出摧枯拉朽的声音,身穿黑色锦衣的男子趴在芦苇丛中,目不转睛盯着陆悯。
一片翠绿的柳叶,在芦苇丛中飞驰而过,直直刺向黑衣人的小腿,黑衣人奋力跃起,这才躲过柳叶的攻击。
这时数十片柳叶尽数刺过来,黑衣人拔出腰间大刀,左右挥舞,饶是他的刀法快如疾风也只挡住了寥寥几片柳叶,剩下的那几片尽数刺进他的小腿。
血流如註,染红了地上枯黄的芦苇,黑衣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陆悯慢悠悠走到黑衣人面前,他身穿大红色纱衣,衣摆猎猎随风而动,雪白的脸噙着笑,如地域走出来的罗剎。
陆悯睇着黑衣人,懒懒道:“石楠,近来可好?”
石楠一怔,随即又恢覆镇定,咬牙切齿骂道:“陆狗,圣上仁慈,厚待于你,你莫要不识好歹。”
陆悯颦眉,纤长的手指摩挲着大拇指上碧色的扳指,慢条斯理道:“我如何不知好歹了?”
既被识破身份,石楠也懒得再伪装,他扯下遮脸的面罩,露出一张精瘦的面容,他气愤道:“你偷偷祭拜周之焕,难道不是不知好歹。”
“子汇是我的好友,我为何不能祭拜?”陆悯反问。
“周之焕目无王法,公然调戏圣上宠妃,行为龌龊至极,这样的人,又如何当得起旁人的祭拜。”石楠言之凿凿。
陆悯不欲再和他周旋,冷言打断:“石楠,把场面话吞到你的狗肚子裏,子汇因何而死,旁人不明白,你我却清楚的很。”
石楠冷哼一声:“清楚又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周之焕也算死得其所。”他暗暗运气,倏得向远处掠去。
石楠生的矮小,人又削瘦,武功他是万万比不上陆悯的,但自认为轻功和陆悯不相上下。
陆悯站在原地未动,从袖中甩出一把柳叶,那些柳叶势如疾风,像最狠辣的毒蛇,死死咬着石楠,插入他的肩头、腹部、腰部,石楠吃痛,重重摔在地上。
石楠疼得撕心裂肺,他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蜷缩在地上,眨眼间陆悯已稳稳站在他跟前,陆悯居高临下乜着他,低声道:“今日我一直待在则阳候府,半步都未踏出去。”
石楠皱眉:“你休想。”
话音一落,数十片柳叶纷扬而出,尽数插在石楠胸前,石楠几乎被刺成了筛子,身上布满血洞,好巧不巧,那些柳叶又都躲过了致命的地方,是以石楠虽十分痛苦,却也不会丧命。
陆悯轻笑,蹲在石楠跟前,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怕死,但蕊娘可就不一定了。嗯?”他的尾音拖得特别长,而后又加了一句:“蕊娘姿色不错,监察院还有好些人未娶妻呢!”
石楠目光倏然收紧,上下两排牙齿紧紧咬在一起,默了半晌后,破口大骂起来:“陆悯,你这个天杀的狗东西,蕊娘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不会放过你。”
他骂得起劲,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陆悯嫌弃地后退一步,悠然道:“蕊娘好或者坏,可是由你决定的。”说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慢悠悠向远处走去。
石楠盯着陆悯颀长的背影,眸中露出愤怒的火焰,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把陆悯撕成碎片。
林虞闷闷钻在被窝裏,不知不觉竟睡着了,醒来后身边空空如也,也不知道陆悯到哪裏去了,她梳好头发,走出房门。
芫荽站在门口对林虞行了个礼,笑盈盈道:“小姐,少夫人派人送过来了一筐螃蟹。”
林虞最喜欢吃螃蟹,听到芫荽的话立马喜笑颜开,问道:“把螃蟹放哪裏了?”
芫荽指了指厨房,二人一起走过去,那是一筐黄橙橙的阳澄湖大闸蟹,十分鲜活,正沿着竹筐往上爬,个个肥美,膏满黄满。
芫荽看向林虞:“这么多螃蟹,清蒸还是爆炒呀?”
林虞喜欢麻辣的口味,按她的意思肯定是要爆炒的,但陆悯口味清淡,不喜欢重口味的食物,于是林虞决定五五分,她道:“一半清蒸、一般爆炒。”
“好勒!”芫荽撸起衣袖,喜滋滋挪到竹筐旁边收拾螃蟹,清蒸最简单,直接把鲜活的螃蟹压在蒸笼上,放一些生姜,隔水蒸即可。
爆炒要费些功夫,需把螃蟹沾上生粉,放到油锅裏煎炸,煎炸以后再放上辣椒、花椒、大葱爆炒,麻辣螃蟹还未出锅,林虞就闻到了诱人的香味。
稍等片刻,芫荽把做好的螃蟹倒进阔口大瓷盆内,林虞招手,让芫荽坐下,二人一起大快朵颐。
她们的饭量明明都不大,却把一整盆螃蟹吃光了,林虞仰靠在藤椅上,抚摸着肚子,感觉肚子都大了整整一圈。
林虞一向自持,人前人后都是端庄的,唯独拒绝不了美食的诱惑,说起来也够没出息的,像是没见过好东西一样,一盆螃蟹竟把她撑成了这副样子。
林虞靠在藤椅上昏昏欲睡,芫荽端来一壶黄酒,倒出一杯,递到她面前,说道:“小姐,您喝杯黄酒去去寒。”
林虞摇头,肚子都要撑破了,哪裏还装的下黄酒。她摇摇头:“不喝了,我喝不下。”
芫荽不依,直接把黄酒递到林虞嘴边:“小姐,您就喝一些吧!”
林虞勉为其难抿了一小口,再也不肯多喝。芫荽无奈,只好把黄酒放到原处。
林虞仰躺了一会儿后肚子才舒服起来,她慢悠悠站起身,回到卧房。卧房裏静悄悄的,陆悯今日出去的时间好像有些久。
他不在家似乎蛮无趣的,还是看话本子吧,未出阁时,林虞都是把话本子放在床边,现在为了防止陆悯拿话本子逗趣,她直接把话本子放到了梳妆臺侧边的抽屉裏。
林虞踱到梳妆臺前,赫然看到一条长蛇盘踞在玫瑰椅下面,那蛇黄黑相间,足足有一米长,漆黑的眼睛冷光潾潾,口中吐着红艷艷的信子。
林虞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变得煞白,她扬起声音,向门外叫到:“来人,快来人。”大约是因为太过于害怕,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王来开门进来,挡到林虞身旁,对她道:“夫人不要害怕,这是菜花蛇,看着吓人,其实很温顺,没有毒的。”
虽说菜花蛇没有毒,林虞依然被吓得瑟瑟发抖,她急切道:“快把那蛇丢出去!”说完挪到床边,离梳妆臺远远的。
王来俯下身,猛地捏住菜花蛇七寸的位置,拎着长蛇走出屋子。
林虞抚着胸口爬上床,裹紧被子。
目之所及是一片光秃秃的大山,山上寸草不生,寥落荒凉。林虞独自站在山顶,身后是高峻陡峭的悬崖,身前是无数条长蛇,那些蛇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慢慢蠕动着,漆黑的眸子齐刷刷盯着林虞。
林虞心惊胆战,想逃跑却怎么都迈不开腿,她抬起头,只见陆悯站在悬崖对面,笑嘻嘻看着她。
“陆悯、陆悯……”林虞伸出手向陆悯求救,竭力嘶吼,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蛇群离林虞越来越近,她紧闭双眼,心一横,向悬崖跳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身体却被人狠狠摇晃着。“醒醒,林虞你快醒醒。”陆悯的声音传到耳际。
林虞慢悠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陆悯焦急的面容。她嗫嚅道:“我做噩梦了。”
陆悯拿出手帕,把她脸上的汗水擦掉,低声道:“我知道。”
深夜,凌园的厨房人来人往,有的婆子熬安神汤,有的婆子烧洗澡水,忙的不亦乐乎。
陆菲还没有休息,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磕瓜子,丫鬟掀开门帘进来,幸灾乐祸道:“凌园那位梦魇了!”
“梦魇好呀!”陆菲低头,把手中的瓜子皮吹到地上,婴儿一般圆润的脸颊绽开一抹明艷的笑容!
因为梦魇,林虞全身都被汗水浸湿,湿淋淋的寝衣贴在身上,冷飕飕的。陆悯横抱着林虞,走进浴房,把她放到屋内的绣墩上,俯身与她平视,温声道:“我照顾你沐浴?”
林虞眨眨眼,眸中还带着梦魇后的惊慌,她不自然地把碎发掖到耳后,柔声道:“还是让芫荽来吧!”
陆悯垂眸,转身走出浴房,瞥了一眼候在门外的芫荽,冷声道:“进去!”
他的声音寒沁沁的,吓的芫荽狠狠哆嗦了一下,她赶紧行了个礼,快步走进浴房。
芫荽进屋,帮林虞把头发挽起来,扶着她跨进浴桶,林虞仰靠在浴桶边檐,苍白着脸默不作声。
芫荽人拙嘴笨,不知该怎么开解林虞,只站在她身后,轻轻给她按摩。温暖的热水浸泡着林虞,温温柔柔的,这样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林虞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她重重舒了一口气,由芫荽扶着跨出浴桶,芫荽拿出白色的棉布,将林虞身上的水珠擦干凈,侍候她换上干爽的寝衣,那是一件水绿色寝衣,碧油油的颜色愈发衬的林虞肌肤赛雪。
芫荽想起陆悯衣冠禽兽的行径,默默把寝衣的衣带系成死结,小姐今日这样虚弱,断不能再让陆悯胡来。
林虞脱掉绣鞋,钻进被窝,陆悯把她勾在怀裏,轻轻拍打她的脊背,林虞在陆悯怀裏蹭了几下,闭上眼睛覆又睡着。
陆悯一手抱着林虞,腾出另一只手往她衣襟内探,没成想她腰间的衣带绑得死死的,打了三四道结。
陆悯的眸光沈了沈,随即又露出一抹笑意,低下头,仔细盯着那衣带,细长的手指慢悠悠把死结解开。
衣裳绽开,露出裏面白嫩的肌肤,手掌抚上去,滑嫩一片。绵柔柔的,怎么都摸不够,陆悯忍不住捏了一下。
林虞揪起眉头,不满的哼唧两声,翻了个身接着睡。
陆悯轻笑,不再作乱,只手掌贴着林虞的小腰,怎么都舍不得拿开。慢慢进入梦乡。
迷迷糊糊间,怀裏的小人儿滚来滚去,来回翻动。陆悯闭着眼,抬手在林虞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含糊道:“安生点!”
林虞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爷,我肚子疼!”
陆悯睁开眼,只见林虞蜷缩着身体,跟晒熟的虾米一样,弓着腰,双手交叉在身前,捂着肚子。
陆悯伸手抚平林虞颦在一起的眉头,放低声音:“哪裏不舒服?”
林虞小声道:“肚子疼!”
肚子疼?
陆悯看着林虞:“是不是着凉了?”
林虞摇摇头,低垂下眼,纤长的睫毛上下翕动,怯怯道:“我今日吃了一盆螃蟹!”
陆悯瞪大眼睛:“多大的盆?”
林虞抬手,双手虚空拢出一个比脑袋还大的圆,有气无力道:“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