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病情凶险，没过半年，就走了。
姜圳跟随李教授一同出席了葬礼。
是个阴天，小雨连绵，勾的大家心情愈发沉重。
姜圳轻抿薄唇，看着中间的照片，眼底一片灰黯。
“他挺潇洒是吧，给自己选了张那么可爱的照片。”
李教授说的是，张医生的遗照。
照片里，张医生笑容满面，憨态可掬，亲切喜人，就好像在笑话大家，怎么都哭的那么惨啊。
姜圳轻点过头，神色清冷寡淡，鼻端发出一声沉重的鼻音，“嗯。”
又有人哭了，哭得很大声。
有人上去劝，怎么劝得住。
照片里的张医生，一直笑，永远笑。
“哎。”
李教授所有想说的话，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
再见了，我的老伙计。
……
日子按部就班。
今天是昨天的延续，今天也是新的一天。
李教授本来很低调，不知是哪个学生，扒了他的简历，发在了学校论坛里。
之后，他的每堂课，教室里都挤满了人。
“最近什么情况，大家是真想来听课，还是来凑热闹的。”
学生一多，李教授上课更费精力，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周会抽空和姜圳碰个面。
姜圳边皱眉头，边听李教授讲话。
他下午有事出校了，书包是托舍友回教室拿的。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他打开拉链，“哗啦”，一封封情书滑泻，他来不及抓住，弄的地上脚边全是。
这景象，看愣了李教授和他带的研究生们。
师兄师姐率先反应过来，开玩笑道，“姜师弟，这是去批发情书了？”
姜圳将掉在地上的情书情书捡起，眉头皱的没有刚刚厉害了，但已经能看出他挺头痛的。
在高中，都是贺西柳帮他收拾这些。
李教授笑着摇了摇头，找了一个手提袋给他装这些信，打趣道，“看来我课上学生多，不是因为我名气大，也不是因为我讲课讲的好，而是因为，她们想和姜圳拍拖。”
办公室里轰起一阵笑声。
姜圳表情不严肃，嘴角挂着无奈，足以回应他们的调侃。
“老师，你这么说，你的学生粉丝，得难过。”
李教授畅快地笑了，“你啊你。”
亲眼见识到姜圳的受欢迎，免不了多关心他的感情生活，“有女朋友了没有？”
“没有。”
“这么多爱慕你的小姑娘里，都没看中眼的？”李教授扶了扶眼睛，惊诧问道。
一旁的师兄师姐们，背对着她们，虽然手头忙着活，但都悄悄竖着耳朵听。
姜圳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一来，背后议论这些，说不出口，有点轻浮。
二来，他没怎么注意，早就已经想不起来了。
寥寥草草带过这个问题。
李教授意犹未尽。
师兄师姐们则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小师弟，太高冷禁欲，不近人情。
一天，又一天。
姜圳的成长是没有瓶颈的。
这点，李教授惊讶之余开始反思，他总觉得若是想当姜圳一辈子的老师，那自己还得不停地学，不停地学。
他是最看重姜圳，同时也是，最放心姜圳。
这种放心，使他未能觉察到霍劲川从未停止过对姜圳的刁难。
若非最后姜圳一走了之，他永不会发现。
……
……
回忆就在眼前。
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过了那么多年，现在拿出来问问。
“你怨过老师吗，在霍劲川和你之间，老师选择偏袒霍劲川。”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熟稳重的男人。
姜圳心中的答案，始终未变过。
“我记得，您以前问过这个问题。”
“对，所以，这次我问的，是你怨不怨。”
怨不怨自己眼受伤，怨不怨世界不公平，怨不怨人生多坎坷。
你怨不怨。
姜圳看着李教授，坦诚回答，“我还是那个回答，不怨。”
李教授心中欣慰又苦涩，他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或许，还没有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