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外部走廊半敞的移门忽然悄无声息地飘入一片粉色樱花,尔后静静地躺在干凈的木质地板上。
风间千景微微勾唇,笑意不明,却也没有绕着这个调弄的话题继续下去。樱井见状先是顿了顿脑子裏进行飞快地思量,然后将茶壶放在桌子上正经地坐好,等待着风间千景的发话。
差不多来这裏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如果这样都弄不清楚风间的行为风范,那么只能够说她笨的可以。
“你曾经说过,为了你的妹妹,什么都愿意做,是吗?”风间千景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脸认真倾听状的樱井,却冷不防地甩出了这句话。
……什么都愿意,你做的到吗……
如同深沈夜幕的黑色,在没有繁星璀璨之时总是显得空洞寂寥。神色忽然变得无悲无喜的樱井并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将视线投向了纤细白皙的左手腕上套着的铃铛手饰,一条如血鲜红的棉绳,串着三颗花纹精心雕刻的铃铛,而其中一枚铃铛的正中央,赫然映刻着汉语“雪”字。
“是的。”良久,樱井以低沈的声色回答道,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如果本少爷让你去杀人呢?”风间的字字句句倒是梳理清晰,完全没有短暂的思量。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却是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好像对任何一条生命,都是不屑一顾。
对于樱井来说,这却是一道极大的难题。不仅仅是来自日后开明科技时代的和平思想,还是因为她作为一名医生的职业道德,只有救人,却没有杀人的观念。在面对劲敌之时,即使对方强大到足以灭杀她的性命,那种源自于医者不杀的观念,也使她绝对难以痛下杀手。
……真是一个……极其失败的人啊……还说什么为了小雪什么都可以做,到头来却还是败了……
她沈默了,并没有很逞强地点点头,谎称自己可以。过了很久,樱井低声说道:“杀人……我未必做得到……但是,不管风间先生吩咐我做什么,我会以其他方式达到你的要求。”
这样,真是勉为其难啊……
如果可以不杀的话,她绝对不会用刀处决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死在对方的刀下。如果以命相抵来达到目标的话,这样可以吗?
一个人拥有了自己终极的目标,却知晓那永远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实现。如果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了无牵挂与眷恋了,那么她连活下去的心都不会再有,生死也无妨。
不是没有勇气,而是没有心情。让她一直珍惜自我走下去的,就是因为那份剩余的牵挂与眷恋。
——我是为了你们活下来的,我想看到你活下来啊。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种能力了。”风间倒也没有对此生气,那双高贵凛然的血红色眼睛裏流露出的却是意味不明的淡淡笑意,“这本身就是身为樱井家继承者的你应该做的,承担起你的义务吧。”
轻抿一口茶水,望着窗外花雨斜斜飘摇,温婉的清风缓缓抚摸着四月那美丽的景致,悄无声息。
或许对于万物不必要以一尘不变的方式执着下去,有时候变换一下未尝不好。
再养眼的美丽看多了,终究也会厌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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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葳蕤,一片粉白交映勾勒出京都四月那长街古巷特有的柔漫。
古朴的街道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一条踏过了千年的青石板地,不管时光荏苒过去多少年,始终在此时,铺满了一地落尽繁华。
这一年是庆应二年,春末——
重新踏上这片富饶了千年的土地,虽然并不是时隔千秋万代,樱井却总是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太久没有触碰,在伸手可以探到,近在咫尺之时,却恍若隔了一层朦胧的轻纱,看的如此不真切。
吶,那仅仅是错觉,对吧?
一身大红色绣着淡黄色夕颜花的女式和服,樱井简直是大摇大摆地走到街道上,却显得不怎么起眼。
原因很简单,樱井身上的气质本来就不会倾国倾城风华绝代,而是淡淡的清冷与疏远。更何况,那个时代女子出街头戴市女笠,根本就不会显得很奇怪。
街上偶尔走过两三个衣饰艷丽巧笑倩兮的貌美女子,与她们一比,默默无声的樱井简直逊色了几分。
樱井的怀裏抱着那把用棉布精心包起来的武士刀,微微颔首走遍了大街小巷。如此到处走动的她也只有一个目的——在京都租一个房子住下来。
只是她身上的积蓄并不多了,能够租一个小小的和室暂时落脚已经很不错了。简直是,如果不省省的话,那么她真的就会穷的没饭吃。
在经过本院寺的时候,门口站着两名身着浅葱色羽织的队士,他们正是今日值班的新选组队员。
樱井并没有多长时间的逗留,仅仅只是透过灰黑色的市女笠面纱匆匆看了两眼,就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而且在接下来找房子的路途中,她还有意无意地越走越远。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接近正午的时分,樱井终于在接近城郊的位置租到了一间民房。占地面积虽然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房东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奶奶,虽然说是租给她的,但是也只是暂时的问题。因为老奶奶的儿子要接她去陆奥居住一段时间帮忙照顾刚刚生产的儿媳妇,于是房子空在京都无人照看,就低价租给樱井,当做是帮忙看房子。
樱井也就欣然接受,待到真正安顿下来之后,一抬头只见暖阳当空,而厨房裏不可能有什么食材,于是决定中午这一顿到居酒屋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