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孟秋猛地打了一个冷战,脚无端地踩了一下油门,汽车发动机登时嘶吼了一声,车速加快,陈孟秋缓过神来,听见杨潇洒大声叫:“快刹车!”
陈孟秋吓了一大跳,慌忙又去踩刹车,在刹车片摩擦的怪声中,车停住了——前面是个红绿灯路口,此时是红灯,车都在排队,陈孟秋的车头距离前面一辆车的车屁股不到一掌宽,行车影像中,雷达报警器不停地发出刺耳的警告声……
陈孟秋急忙扭头去看,那个人影却消失不见了。
陈孟秋回过头来,擦了擦额头溢出的冷汗,心中暗忖道:“我想多了吧,他应该还没有出来。”
杨潇洒心有余悸地看着他,道:“你,你怎么了?”
“没事。”陈孟秋勉强笑了笑,道,“我刚才跑神了。”
杨潇洒道:“你,你不会真的是害怕坏人吧?我看你出了一头的汗,吓出来的?你胆子没这么小吧?”
“怎么可能,我是想到了别的事情。”陈孟秋晃了晃头,赶紧把脑海中那一双脚印和那张凶狠的人脸给忘掉。
见绿灯亮起来,陈孟秋便开车慢慢地驶过路口,等过去以后,陈孟秋想着杨潇洒的话,才说道:“要是非说怕的话,我也是怕警察在面对犯罪分子时无能为力。”
杨潇洒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警察怎么就无能为力了?”
陈孟秋道:“譬如说有时候,你可能明明知道谁是犯罪的人,知道谁是凶手,但是你却没有办法把他抓捕归案,无法将他绳之以法,无法为受害者讨回公道……之前,我叔叔曾经说我害怕一些事情,所以不敢去做警察,我当时没有明白,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应该就是在害怕这些事情吧!”
杨潇洒沉默了片刻,道:“你是怕你破不了案吗?像你这样的人,也怕破不了案吗?”
“说到破案……”陈孟秋道,“纵然是神探,毕竟也不是神,古人说,人力有时尽。总会有些案子成为永久的悬案,无法告破。但是我最怕的或许不是这个。无法破案是技术上的,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技术上的事情。”
杨潇洒道:“那是什么?”
陈孟秋沉默了片刻,道:“是你我无法控制的事情。”
杨潇洒道:“比如呢?”
陈孟秋道:“比如说,案子破了,罪犯却没有受到惩罚。”
杨潇洒道:“那是为什么?”
陈孟秋想到了樊程文,道:“曾经有一个男孩儿,强奸了一个2岁的女孩儿——不,2岁的孩子,应该还是女婴吧。警察追捕了好多年,终于抓到他了,但是抓到他以后才知道,他强奸那个小女孩儿的时候,差一天不到14周岁。而且他身份证上的年龄,也与他的实际年龄不符。于是,他不构成犯罪,甚至很有可能仅仅赔偿一些钱,就什么惩罚都没有了。可是,那个小女孩儿所受到的伤害,尤其是心理上的,是一辈子难以消除的,这又由谁来补偿?”
杨潇洒一愣,道:“你说的是不是之前被陈队抓住的那个叫樊程文的人?”
陈孟秋点了点头,道:“是的,我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你们警察就算抓到他了,又能怎样?”
杨潇洒默然无语,她明白了陈孟秋的意思。
但其实,陈孟秋仍有言外之意,只是说出来以后,更悲怆而已。
杨潇洒沉默了片刻,道:“我发现,你的性格有些悲观。犯罪不付出代价或者不被惩罚的人永远都是少数的,我们存在的意义是让尽可能多的犯罪分子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惩罚,尽可能地阻止犯罪。”
“你说得对。”陈孟秋笑了笑,道,“我就是个悲观的瘦子,需要阳光。而罪恶太黑暗,接触多了,我怕自己会沉沦。”
杨潇洒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这个人最乐观了,我也可以再努努力,把自己吃成个乐观的胖子,正好带着你,不让你沉沦。”
陈孟秋笑道:“好呀。”
杨潇洒也笑了一下,道:“咱们好像快到了。”
陈孟秋敛起笑容,道:“一路上只顾着闲聊,都忘了问你案情了。杨警官,你讲一下你们的进展吧。”
“你不用叫我杨警官。”杨潇洒道,“你不是知道我名字吗?叫我潇洒就行。”
“好……”陈孟秋迟疑了一下,道,“潇洒,好名字,潇潇洒洒活一回。”
“那是当然。”杨潇洒笑道,“做人就要潇洒点儿嘛。”
车停了下来,杨潇洒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
陈孟秋瞥见,在杨潇洒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她的额头,就像是光明,在杨潇洒身上镀了一层圣洁的温暖。
陈孟秋的心,便在这一刻,无端地悸动了一下。
是的,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