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圭璋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连忙求救似的看着那少年,问了一句:“这是真的?”
那少年点了点头:“当然是的,现实中有这样的例子。”
廖静凡噘了噘嘴,说:“概率很小的变异情况,一般都不考虑。”
那少年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了,道:“任何小概率的事情都需要考虑在内,一点儿遗漏,都会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更何况,概率小只是相对整体而言,对于个体来说,概率只存在两种情况,要么零,要么百分之百!”
廖静凡看着那少年言辞激烈的模样,不由得吓了一跳。
那少年也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道:“我比较爱较真儿,可能是以前的职业病,你不用放在心上。”说完,赶紧走了。
廖静凡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喃喃道:“神经病?”
另一个护士连萌萌却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很面熟?他好像上过电视哎!”
廖静凡诧异道:“他还能上电视?”
“应该就是他!”连萌萌突然笃定地说道,“我记得两三年前,电视上报道过一起杀人案,有个年轻的律师5分钟就破了案子,指认了凶手,被称作‘少年神探’,他好像就是那个‘少年神探’。”
“啊!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是那个入室强奸杀人案吧?”廖静凡大声嚷道,“那个神探好像叫陈孟秋!对,就是他!我也想起来了!”
连萌萌道:“哎哟,当面错过了,好可惜!我以前特别崇拜他。
听说他后来不做律师了,也不破案了,但现在是个作家,应该要个签名的!”
廖静凡道:“快看看他留的有联系方式没有?”
连萌萌道:“好像没有啊!”
廖静凡跺脚道:“可惜啦!”
两个护士的叽叽喳喳,让徐圭璋更加心烦意乱。他起身走了,穿过广场,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徐圭璋呆呆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发动了汽车。
徐圭璋的话向来不多,这也是他从小到大,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小时候住牲口棚,对牛无话可说;上学的时候因为穷,遭人嫌,对人也无话可说;后来富了,来跟他说话的人多了,他却又不想让人猜测到他的心思,话反而更少了。
徐圭璋认为,很多麻烦事都是从嘴里出来的,如果把说话的时间节省出来,倒是可以思考很多事情。
当然,正是徐圭璋的这种认为,让他想得太多了。
说话少确实不能坏事,但是想得多,就容易坏事了。
徐圭璋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家的黑背迎了上来,冲徐圭璋摇头甩尾,亲昵地去舔徐圭璋的手背。徐圭璋心烦意乱,一脚踹去,黑背“嗷”的一声惨叫,心中委屈,莫名其妙,又口不能言,只好夹着尾巴逃窜。
徐圭璋怅然若失了片刻,然后进到卧室,打开了灯,在大梳妆镜前面站住了。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泥雕石塑。
卧室里的灯光是温暖的色调,照在徐圭璋脸上,却映射出一片绝望的冰冷。
镜子里的,是一个42岁的中年男人,浓眉大眼,鼻子尖薄,身材瘦削,头发很粗很短,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头顶。
徐圭璋的皮肤稍黑,有古铜色的韵味,看上去很健康、很结实,任谁看见,都不会觉得这个富翁手无缚鸡之力。
徐圭璋的额头很宽阔,几道细微的纹路丝毫不显苍老,反而增加了些成熟男人的魅力。
徐圭璋的双手干燥有力,掌心和虎口都有些粗糙。有人说这是肾虚的征兆,但是对于徐圭璋来说,绝不是,因为这是他多年来辛勤劳作而留下的痕迹。
徐圭璋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仿佛是在看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陌生人。不,准确地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因为他的眼睛是空洞虚无的,大脑也已经全然空白。
徐圭璋已经42岁,男人在这个年纪应该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家庭……他全部拥有,用同村村民的话来说——十里八乡,再没有谁能比他徐圭璋过得舒坦。
徐圭璋本来是这样的,但是就在某一瞬间,他感觉那些他所拥有的、引以为豪的,似乎要全部丧失了。
徐圭璋怨愤了许久,渐渐冷静下来,他抱着某种期许,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譬如说,佟玉芬和徐重威的血型,是不是被自己给记错了?
是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