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是我出的主意。”余鹿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他出的主意,理该他来面对萧雪庭的怒火。
萧雪庭这才註意到他似的,把视线落下了他身上,上下一扫。
余鹿被他看得心裏毛毛的,但又不想服软,便梗着脖子和他对视。
忽然,萧雪庭笑了起来。“你做得很好。”
突如其来的夸奖,打乱了余鹿的应对方案。
“是我疏忽了,见心师傅远道而来,是该安排他听听我们桃都的南戏,这在东陆,可是个稀罕玩意儿。”说着,萧雪庭走到中间的位置,直接坐下。
戏臺前摆着三把椅子,但很显然,都不是为萧雪庭准备的。
但他好似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坐吧。都站着干什么?”萧雪庭疏疏懒懒地坐着,看表情也是一脸的笑意。
余鹿没觉出不对,正准备过去坐下,却听萧雪庭不满道:“方才听着还不错,这会儿听来又觉得不对味。这知道的,是女儿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红拂女夜奔!”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警告的意味。
桃灵听了这话,脸色一白,直接跪在了地上,“主人,都是桃灵的错!”
“呀!”萧雪庭故作惊讶,“怎么跪下了,灵君何错之有?”
“我……”桃灵看向见心,又看了眼萧雪庭,最终低下头去,“请主人责罚。但我是真心……”
“真心?”萧雪庭收敛笑意,冷声道:“灵君莫不是忘了,你是木灵,没有心。”
桃灵一楞,茫然地看着萧雪庭。
见心脸色越发难看,他看向萧雪庭,声音压得低,但仍听得出怒气:“萧雪庭,你适可而止。”
“开个玩笑罢了,这么认真干什么。”萧雪庭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再次道:“坐吧。”说完,还让仙使在见心旁边加了个位置。
四个位置,显然连两个灵也照顾到了。
桃灵与见心面面相觑,有些无奈,但还是坐下了。
萧雪庭抬眼,看向余鹿。
余鹿不想坐萧雪庭旁边,但所有人都已坐下,只剩那一个位置。
他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去。
他屁股才沾椅子,就听萧雪庭道:“见心师傅,你与余鹿已经认识了吗?”
“是,已经认识了。”见心兴致不高,却不得不和萧雪庭闲聊。
也是,若他喜欢桃灵,就得求萧雪庭放人,这事儿真是……
唉。
“那你可知,他是谁的剑灵?”
“余鹿剑威名,天下谁人不知。”
“那你看他。”萧雪庭的手都快指到余鹿脸上了,“你觉得他像余鹿剑的剑灵吗?有时沈濯不在,我还会恍惚,不知道这是那家的灵君,竟这么……”带着讥讽之意的桃花眼,在余鹿身上扫过,最后挤出“可爱”二字。
余鹿有被冒犯到。
萧雪庭这人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不开口则已,开口必定拐弯抹角地骂人。
好在见心不吃他这套,只道:“我想,只要他是,以剑尊的性子,定会好好待他。”
余鹿当即给见心竖了个大拇指,能在萧雪庭这张嘴下讨得好的,真没有几个。
萧雪庭在见心那儿碰了壁,又转过身,同余鹿搭话,“餵,你瞧隔壁那和尚,他和我谁更好看?”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余鹿怕他又要拐弯抹角骂他,假装没听见。
“我和你说话呢!”萧雪庭见余鹿不理,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强迫他扭过头来。
余鹿疼得呲牙咧嘴,赶紧道“你美,你美,你是仙门第一美男!”
“这还差不多。”萧雪庭收了手,又转向见心,安慰似地说:“没事,余鹿这张嘴是这样,只说大实话,我们俩一个娘胎出来,你又能差到哪儿去。”
见心闻言,垂眸不语,握着扶手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隐隐泛白。
余鹿闻言,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见心,极为震惊。
萧雪庭扫他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这是什么反应?只要是长眼睛的玩意儿都能看出来吧。我和见心可是亲兄弟。”最后三字说得很重,仿佛有意强调这件事情。
余鹿这才把两个人放在一起细瞧。
虽说两人气质完全不同,但五官确实十分相似。
所以,见心是萧雪庭的弟弟?
可这样的话,见心岂不是……魔修?
余鹿看向那白色僧衣的和尚,一时竟不敢相信。
他下意识想,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会儿离主线开始的时间还有一百年,萧雪庭的弟弟还没有入魔?
可这样的话,故事的时间线就错乱了。
原文裏,沈濯入魔就在斩蛇后不久。这段时间不长,或许几年,或许十几年。但现在,问题的重点是,故事的开端,就在这段时间之内。
虽然,余鹿不能确定具体时间,但蛇妖已死,那就说明,如今距离主线剧情的开端,也不远了。
那么眼前这位白衣圣洁的佛子……
余鹿不敢往下想。
他来这裏干什么?萧雪庭知道弟弟已成魔修吗?
“怎么了?嘴张得跟吃了鸡蛋要噎死似的。”萧雪庭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仍在损余鹿。
余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坐回凳子上,开始回忆原文。
如果现在时间线已经来到故事开篇,那桃都会发生什么?
故事开篇,故事背景是,魔修疯狂骚扰仙门,大宗门不堪其扰,小宗门直接被灭。
因为主角生在东陆,所以,作者也没写南陆怎么样。
但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桃都位于魔界与南陆的交界处,能独善其身么?
余鹿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主角初到桃都之时,作者对桃都的描写:十万株桃花树,俱是幻象。
余鹿猛地看向桃灵,脸色惨白。
为什么在后来的剧情裏,桃都没有桃灵了?
为什么魔修见心,会在这个时间节点,突然造访桃都?
所有的疑问都指向不好的结局,余鹿瞬间满头冷汗。
他看向桃灵,试着叫了声,“桃灵,我们到别处走走吧。”
声音一出,除了桃灵,另外两个人也都看了过来。
余鹿扫了眼见心,对他笑了笑,强装镇定。
可能是心理原因,他现在觉得这和尚长得十分可怕,就像传说中的画皮鬼,空有人样,没有人心。
“怎么了?”萧雪庭最先察觉余鹿不对劲。
余鹿看着萧雪庭,犹豫了一瞬。
桃都主人知道吗?他现在毫无根据就指认见心是魔修,萧雪庭会相信吗?
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余鹿手掌握紧又松开,最终对萧雪庭道:“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想和桃灵说。”
不能说。萧雪庭本就对他不满,如今空口指认,结局未定,可能还会害了自己。
更何况,从后面的剧情看,桃都似乎并没有遭受巨大的损失,萧雪庭也活得好好的。
在这一背景之下,出事的,只能是桃灵。
念及此,余鹿下定了决心。
先将桃灵带离危险源——见心。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面说的?”萧雪庭撑着下巴,一脸好奇,“我也想听。”
余鹿低下头:“只……只能和桃灵说。”
“哦?难道是你们之间的小秘密?”萧雪庭的视线在他两之间来回逡巡。
桃灵以为余鹿想和他商量见心的事情,也有些坐不住了,开口道:“主人,我们去去就回。”
萧雪庭看向桃灵,不知想到什么,竟答应了,只道:“早去早回。这么好一出戏,没人看可惜了。”
见心看向萧雪庭,眸色渐冷。
但余鹿已经无暇关註这些。得了准许后,他拉着桃灵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