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舟车劳顿,余鹿睡得并不安稳。
耳畔总有杂声,听不清,辨不明,也不消停。
“别吵!”余鹿耐心耗尽,睁开眼,却发现自己陷在梦中。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有一条灵力流散发着赤金色的光芒,如河流般缓缓流动。
杂声来自灵力流的彼端。
余鹿下意识跟着灵力流,去寻那扰人杂声的源头。
走了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前方,杂声消失了。
余鹿皱眉,有种被哄骗的不悦感。
“终于见面了。”那人转过身来,冲余鹿一笑。
余鹿眉头皱得更深。
那人的相貌竟和他一模一样,只是头上多了一对鹿一般的角。
“你是谁?”余鹿可以和他交流。但用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意念。
“我不是谁。我是你的一部分。”
一部分?余鹿惊讶于这个表述。
“难道我不完整吗?”
“嗯,你是完整的,但不那么完整。”那人“说”着,摸了摸头上的鹿角。余鹿觉得头上有些痒,伸手去挠,却摸不到实物。
“这是悖论。”余鹿强调:“完整就是完整,不完整就是不完整。”
“嗯,换个你能理解的说法吧。”那人摊开手,手中出现一个电脑的模型。
余鹿瞬间睁大眼睛。这可是修仙界!
“别吃惊。我对你是全知的。你的所有记忆都会汇总到我这裏。”那人解释完后,做了一个假设:“一臺电脑,储存芯片和外壳都被换掉了,但cpu和显卡还是原来那个,那他完整吗?”
余鹿一怔,“人怎么能和电脑比?人又不能被拆卸。”
“可你不是人。当然也不是剑灵。你现在的情况就如同这臺电脑。”那人松手,电脑悬浮空中四分五裂,很快又重新组合,成了一臺新的电脑。之所以说它是新的,是因为它的外壳和芯片都还在外面。
“你被人拆卸重组了。”那人指着新电脑:“你现在是它。”又指了指储存芯片,“这是我。所以你所有记忆都会源源不断地汇总到我这裏。”
余鹿顿时觉得这是个恐怖故事,他道:“我不记得自己失忆过。”
“失忆的人当然不会记得自己失忆。更何况,你不是失忆,是分裂。当然,你和电脑又不同。你所有的碎片都有自己的生命。就想这样。”那人将碎裂的电脑外壳拢在一起,明明严丝合缝,却无法合拢。
很快,那几块外壳碎片自动变化形态,成了全新的电脑。
“你如果不快点找到它们,他们就不是你了。”
余鹿张着嘴,欲言又止。他想了想,“你能用这个世界的说法和我说说吗?”
“这个世界?”那人顿时有些嫌弃,“我以为这样说你就该懂了。”
“可能我现在的配置不够高级。”余鹿用电脑梗打趣自己。
那人点了点头,“确实。”
余鹿:“……”
他说话会这么扎人吗?
“你不会,但我们会。毕竟你不完整。”
余鹿:“……”
“无需惊讶,我说了,你的记忆最终都会汇总到我这裏。记忆当然包括你的想法。”
“你快说吧。”余鹿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啰嗦。
“行吧。真是难交流啊。我开始怀念我们是一体的时候了。”
又来了,好啰嗦啊。
“好吧好吧!用这个世界的话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原本是一个整体。突然有一天,我们被杀了。但我们是杀不死的。于是我们被分尸了,我以及其他外壳都被镇压了。而你被人拿去铸剑了。”
余鹿咽了咽唾沫。这果然是个鬼故事!
可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难道他想要合体了?
“没错!”记忆芯片一锤定音,“因为你做下了违背我们本心的事情,所以我不得不提前告诉你一些事情。”
“一些?”余鹿不解,“为什么不是全部?”
“因为你太弱小了。”芯片嘆了口气,“在你和那低贱的人类双修之前,我都无法感应到你。”
低贱的人类?沈濯?
余鹿有些炸毛。
“不能有这样的情绪!那个低贱的人类诱惑了你!”芯片低喝:“你正在违背我们的本心!那种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凭什么!”余鹿更炸了,“我就是我,你凭什么支配我?如果你只是一段记忆的话,应该是我支配你才对!”
“好,那我先让你死心。”那人说完这句话,忽然从梦境中消失了。
余鹿眼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幕布。
幕布缓缓拉开。余鹿仿佛在看巨幕电影。
电影开场。第一个镜头竟是老君山的青崖。
随后,镜头拉近。
黑衣剑修手持余鹿剑,站在青崖顶端。
“沈濯……”余鹿抿唇,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有些窘迫。
很快,电影色调一变。
青崖上空,雷云集聚。天色暗了下来。
黑衣剑修垂眸,运起灵力,赤金色的光晕照亮天地。
这是……余鹿瞳孔微缩。
这是沈濯飞升失败,堕入魔道的场景。
一道道天雷落下,其威力足以铲平老君山。但沈濯全都接下了,接得毫不费力,甚至有些富有余力。
余鹿怔住了。
若真是这样,沈濯飞升,是怎么失败的呢?
对了,剑!
余鹿将註意力转到沈濯的剑上。
长剑此时正绽放血色光芒,魔气骤然炸开,与沈濯的灵力相斥。
而后,天雷发现不对,更为强劲得雷劫落下。
魔气缠绕沈濯,沈濯一时不慎,被天雷击中心脉。
赤金光芒暗淡下去,魔气陡然炽盛,将沈濯完全包裹。
余鹿瞬间进入画面,与沈濯面对面。
沈濯见了他,似有些错愕,“余鹿……”
仿佛一声长嘆。
随后,余鹿剑灵毫不费劲地侵占了剑主的身躯。
魔气冲天,撕裂雷云。
余鹿驱策沈濯身躯,飞跃天门,而后画面一白。
只余一声——
“天道负我……”
怎么会这样……